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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可:“……”
事情還要從一年半以前說起。
十七歲的楊心躍在回家的路上,偶然救下了一個從四樓陽臺跌落的小孩子。當時情況緊急,楊心躍想都沒想的就沖了上去,接住了他。
那小男孩被養的白白胖胖,從十米的高空墜落,巨大的重力加速度的加成下,楊心躍的右臂瞬間被砸到骨折。
劇痛傳來,楊心躍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會有那么強的意志力忍住痛苦。
孩子受到驚嚇,大哭不止。保安、其他居民、姍姍來遲的家長一窩蜂的圍上來,當家長安撫好孩子,想要好好謝謝出手相救的小姑娘時,才發現那位神秘的小英雄已經不見了蹤影。
楊心躍在受傷后,第一時間打車去了醫院,x光片洗出來,肱骨關節粉碎性骨折,并伴隨韌帶重度撕裂。
當時楊心躍的手肘已經完全腫大,漲得通紅發亮,足有左臂的兩倍大,疼得她全身顫抖。她在爸媽和教練的陪同下,立即轉院去了市里最好的運動醫學科,在那里接受了手術。
可惜她受傷太過嚴重,即使那位醫生已經是全燕京市最優秀的運動醫學專家,可他也無法讓楊心躍百分之百的康復。
作為一個右手持劍的擊劍運動員,手臂的穩定性至關重要。楊心躍在躺上手術臺的那一刻就清楚的知道,恐怕她此生再也無法走上賽場了。
之后的兩個月,楊心躍先是忙于痛苦的復健,緊接著爸媽陪她輾轉滬市粵市的運動醫學科,她的教練甚至求了老朋友,把國家隊的隊醫請過來給她看手臂——但最終的結果只有一個:楊心躍的身體狀況,無法再支持高強度的體育比賽。
“怎么會呢?!!”一手把她培養起來的教練完全無法接受這個噩耗,他絕望地拽著醫生的袖子,懇求他再仔細檢查一遍,“不行啊醫生,她不能失去花劍啊!她是我見過的最有天賦也是最努力的選手,她下個月就要進國青隊了!!她可以去拿國家冠軍,去拿國際比賽冠軍——她不能在這里就停下了啊!!”
可惜,楊心躍最終還是在那條路上停下了。
楊心躍是個天性樂觀的姑娘,她的眼淚很少。
但那次她哭了。
她沒讓任何人看見。白天的時候她笑著安慰爸媽、安慰隊友、安慰教練,等到了晚上,所有人都離開了,護士也查完房了,她便把被子一蒙,在黑暗里失聲痛哭。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到身體里的所有水分都流干了,枕巾濕了兩條。
等到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后,她迎著朝陽一笑,還是那個無憂無慮沒心沒肺的楊心躍。
那段時間真的很難熬,楊爸爸楊媽媽一直陪在她身邊,從復健到問診到轉學,一件件事情壓下來,占據了他們的心神——于是他們自然錯過了,那段時間鬧得轟轟烈烈的“尋找supergirl”的尋人報道。
王記者對一年半之前的這新聞熱點記憶尤新,當時,他代表《燕京晚報》采訪了當事人一家。當事人摟著孩子,在相機前連連鞠躬,她對幫了大忙的楊心躍念念不忘,想要好好謝謝她。
可惜,那個犧牲自己的手臂救下小baby的神秘姑娘,卻一直沒有現身。
誰能想到……在一年半之后,這位熱心的姑娘又一次挺身而出,英勇無敵的拿下了一群流竄來本市的犯罪團伙呢?!
王記者的這篇報道寫的很有深度,沒有流于表面。
他運用了新聞寫作中的“華爾街日報體”,這種文體一般常見于深度報道。它并非是冷冰冰的分析,它更像是一篇引人入勝的故事,極顯人情味。
開頭部分從一年半之前的那場驚險救援切入,寫楊心躍當時的所思所想所作所為,再從這個小情節推展開來,逐漸論及今日的英勇行為,最后又擴展到她的日常生活。
整篇報道塑造出了楊心躍活潑、無畏、健康向上的個人形象,并且著重贊揚了她的兩次見義勇為行為。
不僅如此,在寫作這篇新聞時,王記者走訪了楊心躍身邊的很多人,不光是她的親人朋友教練同學,甚至還去采訪了當時為她動手術的醫學專家,和那位與她無緣的國青隊主教練!
楊心躍看著報紙上白紙黑字登出的對她的種種贊揚,羞得臉要爆炸了。
“這是我嗎?”她喃喃,“我有這么好嗎?”
“你當然有這么好。”鐘可斬釘截鐵地答,“我早就說過,你比別人都勇敢,當然要獲得更多的掌聲。”
※
為了保護**,王記者的這篇深度報道用了化名,可是熟悉楊心躍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故事的主人公是她。
袁筱第一時間給她打來電話,問她有沒有受傷。繆斯斯讓家里人送來幾盒昂貴的補品,說是給她壓驚。
至于白芊,那就更夸張了——她踏進教室時,發現黑板上居然掛著一條紅條幅,(穩穩壓過“距離高考還有xx天”的那一條),上面寫著一行大字:“恭喜楊小姐喜提頭條!”
戴麒麟渾水摸魚,拿了幾張白紙讓她簽名,打算囤一段時間,以后賣她的簽名卡。
就連小方哥哥都打趣她,說她現在成了名人啦。
楊心躍:“……”
楊心躍哪里想過,一篇普普通通的采訪居然能寫出這樣的花來,要是早知道會引發這樣的連鎖效應,她說什么都不要出這個風頭呢。
※
中午休息時,楊心躍的電話響了,屏幕上,“王記者”三個字閃閃發亮。
楊心躍本來不想接,但是在鐘可的勸說下,還是別別扭扭的把電話接通了。
“喂,王叔叔好。”她蔫蔫地說。
“楊同學,現在有個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訴你!”王記者聲如洪鐘,透著一股發自肺腑的開心。他那篇深度報道見報后,在社會里引起了巨大的反響,領導點名表揚了他,甚至有意提拔他去“跑線”!他盼了這么久,終于盼到了這個晉升機會。
與他相比,楊心躍頗有些心不在焉。
她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手下還沒完成的試卷上。
“什么好消息?”
“剛剛政府那邊的負責人聯系我,鑒于你兩次見義勇為的杰出貢獻,他們決定給你頒發一枚‘見義勇為獎章’!!”
“……”
“不僅有證書、獎杯,還會有肆萬元的現金獎勵!”王記者越說越開心,“回頭你把你的具體領獎信息告訴我,我上報給他們,你過陣子就能領了!”
“不用了,謝謝您。”楊心躍出聲打斷了他,她把手機從左肩換到了右肩,手下寫卷子的速度不減,“我做的事情并不偉大,我想每個人處在我當時的環境,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我和大家相比,只是身體素質好一些而已。不管是曾經的花劍選手,還是現在的應屆考生,我就是一個普通人,我獲得的表揚已經夠多了,不需要其他了。”
王記者一愣,沒想到她會這么說。“可是……”
“真的不用了,謝謝您。”楊心躍誠心實意地說,“謝謝您寫了這篇報道,讓我收獲了這么多鮮花和掌聲。我已經很滿足了,麻煩您幫我回絕那個獎章吧。”
“……”王記者沉默了一會兒,驚嘆于這個十八歲小姑娘的成熟,“既然你確定不要這個獎章了,那好,我一會兒就打電話和他們說。”
掛下電話,楊心躍把手機扔到一邊,繼續埋頭苦算。
一模就要來了,她心里沒底,拿著上次月考成績算了又算,怎么算她都離燕京大學的最低錄取分數線都差了十多分。
鐘可坐在她旁邊的位置上,把她打電話時說的內容一個字不落的全聽到了。
他問:“剛剛是王叔叔的電話?我聽你說到獎章,什么獎章?”
楊心躍翻了個漂亮的小白眼,筆尖在草稿紙上劃拉著:“說是什么‘見義勇為獎章’,還說有四萬塊錢獎金。我現在哪有什么時間去領獎章呀,就讓他幫我回絕了。”
鐘可:“……”
男孩手一抖,手里的水杯直接摔在桌上,咖啡轉眼間就浸透了桌上的試卷。
楊心躍吱哇亂叫,忙起身去拿紙巾,結果她的手剛一伸出去,就被鐘可死死攥住了。
楊心躍心里發慌,想掙開他的手,又有些舍不得。
她哼了哼,沒注意到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欲拒還迎的:“你這是干嘛啊?”
可是鐘可的回答卻是風馬牛不相及。
“心躍!”他說,“那個獎章你必須拿!”
“……啊?”
“你是不是根本沒看過高考的特殊加分條例?——‘見義勇為獎章’可以加20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