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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商商!”
男人踩著泥濘一步步朝山上走著,邊走邊喊著,可喊了許久,都沒有人回應。
陸商商縮在一大石頭下,她只能靠石頭突出來的這一小角作為遮擋,盡管這并沒有什么用,她的身體已經被淋透了。
雨太大,加上她不認識路,根本前進不了,更毋庸說走下山了。
“陸商商!”
她縮成一團,隱隱的好似聽到有人叫她。
可是……
大概是幻聽吧。
“陸商商!!”
薄郁年驟然看到縮在石頭邊的那抹小身影,瞳眸驟然一縮,他快步走了過去,“陸商商!”
大雨模糊著陸商商的視線,她看不清眼前的人模樣。
薄郁年看著淋得滿身濕,一身狼狽的人兒,忍不住斥道:“陸商商,你是笨蛋嗎?!一個人就敢往山上跑,你不要命了?!”
陸商商恍惚中聽到有人在罵自己……
是阿豫嗎……
不對,不會是阿豫,阿豫從來不舍得罵她。
薄郁年看著小人兒,她沒有回應他半分,當他朝她伸過手時,被她發燙的身體嚇了一跳。
他雖想立刻將她帶下山,但此刻雨勢過大,她還發著燒,甚至有些神志不清,這途中指不定出什么事。
薄郁年將手中的大散盡數遮在她的頭頂上。
轟隆隆的雷聲,磅礴的大雨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后,才漸漸轉小……
薄郁年見雨勢有所轉小,這才將小人兒扶了起來,可是小人兒已經沒辦法自己走路了。
他看著這張小臉,心臟驟然一縮,下一瞬,他將她背在身上。
雨勢雖小了,但路很是泥濘,男人每走一步都要很小心。
“阿豫……”
耳后傳來的一聲清淺的呢喃聲,讓他頓住了腳步,身體倏然一僵。
許久后,他才漸回過神來,邁著沉重的步子,一步步……朝山下走去。
“薄總!”
“陸編劇。”
在越接近山腳的時候,傳來不少人的聲音。
“是薄總!”
劇組的導演和幾個工作人員,以及童芷攸在看見薄郁年后,立刻跑了上來。
“薄總,這……這怎么回事啊。”導演看到淋得如落湯雞般的兩人,陸商商趴在薄郁年的背上,一副沒了意識的模樣,嚇得魂都飛了幾分。
這是拍戲期間,若是出了什么問題,且不說對戲影響不好,這人出事了才是最糟糕的。
“她發燒了,必須立刻送醫院。”薄郁年臉色有些蒼白。
導演一聽,連連點頭,幾個人一起將兩人扶下了山。
————
陸商商做了個夢,很長很長……
夢中她看見了……薄郁年,還有她自己……
“商商……”
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陸青豫緊鎖眉頭,看著病床上的小人兒,他不過離開幾日,她便出了這樣的事。
病床上的人兒秀眉擰著,緩緩睜開了眼睛。
陸商商睜眼,映入眼簾的便是一片白,鼻間更是濃郁的消毒藥水的氣味。
“商商。”
她下意識的撇過臉,順著聲音源頭看去,就看見陸青豫一臉緊張擔心的看著她。
“阿豫?”
陸青豫握著她的小手,“是我。”
陸商商迷迷蒙蒙的看著他,一度覺得自己是出現幻覺了,阿豫怎么會在這,他在意大利才對啊。
“不是阿豫……阿豫不在……”她嘟囔了一句。
陸青豫本緊張擔心的情緒,倒是因她這一句話散去幾分,他有些哭笑不得的看著一臉稚氣的小人兒,然后抬手輕撫上她的小臉,“是阿豫,商商,我回來了,嗯?”
感受到男人掌心的溫度,陸商商定神,這才確定了眼前的人真的是陸青豫,而非她的幻覺。
她撐著身子就要坐起身來,陸青豫見狀一把摁住她,“商商聽話,你燒剛退,身體還很虛,聽話好好躺著,嗯?”
陸商商下意識的將他的手握的更緊了,她腦海忽然想到在山上的事,“阿豫,是你找到我的嗎?”
陸青豫聞言,眸光淡了幾分,片刻后沉聲道:“不是……是……薄郁年。”
薄郁年……
陸商商擰眉,回想著之前的事,她那時雖有些神志不清,但也不是一點感覺都沒有的,所以……是薄郁年上山找到她背她下山的?
她粉唇緊抿,開口問道:“那他,人呢?他沒事吧?”
陸青豫眼底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不悅之色,淡聲道:“他沒什么事,受了寒,在另個病房,有人照看著。”
陸青豫眼眸一瞥,沒等小人兒開口便先道:“商商,就算你要謝謝他,也不能現在過去,等你體力恢復些了,再去。”
被說中想法,陸商商努了努唇,也只能點頭答應下來。
陸青豫看著她這樣子,輕嘆口氣,“商商,以后別再這樣了,知道我接到婉姝的電話時,有多害怕嗎?”
陸商商卷翹的睫毛微垂下幾分,蒼白的小臉上浮現愧疚之色,“我……不是故意的。”
陸青豫當然知道她不是故意的,他也不是想責怪她什么,只是,他真的害怕,怕她出一點意外。
薄郁年救了她,這事雖然讓他心中起了疙瘩,但若不是薄郁年在,只怕她……
想到那可能的后果,他心里邊一陣發憷。
他抬手,輕撫了撫她的發,“聽劇組導演說在下雨前就收工了,好端端的,怎么一個人又上山了?”
陸青豫的話,讓陸商商倏然想到了什么,她急急的看向四周,“項鏈呢?”
陸青豫從床頭將項鏈拿給她,“項鏈在這,你的衣褲濕透了拿去洗了,項鏈是在你褲子口袋里找到的。”
陸商商緊握著項鏈,陸青豫看著她緊張的神情,忽然明白了什么,他開口問道:“是因為這項鏈?”
陸商商點頭,“拍戲的時候項鏈不小心掉了,所以后來我才返回去找的。”
陸青豫聞言,神情瞬間柔和了幾分,這項鏈是他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她對他送予的東西這般在乎,是讓他歡喜不已的。
“傻瓜,項鏈沒了可以再買,你的安全更為重要,知道嗎?”男人聲音柔和,更夾雜著幾分心疼。
陸商商扁扁唇,低頭看著手中的項鏈,這個道理她當然知道,但她真的很在乎他給的東西,當時發現項鏈不見,她腦海里唯一的念頭便是一定要找回來,情急下本能的反應,令她沒想那么多。
“這項鏈是阿豫送的,而且……”她微抬眼,一雙小鹿般的雙眼望著他,“意義不一樣,我不能弄丟它。”
這項鏈不僅是她的生日禮物,也算是他們確立關系的一個信物,說起來或許感覺有些老套,可陸商商是這么認為的。
陸青豫唇角的笑意越濃,他俯身,在她額上落下一吻。
陸商商微揚的唇角,盡顯幸福的模樣。
病房里充滿了溫馨和愛意。
兩人沉浸在這幸福的情緒中,沒人注意到病房門口的那個人……
……
薄郁年神色漸冷,薄唇緊抿成一條線。
讓她這般不顧一切是是別的男人送予她的東西,為了那項鏈,她差點連命都丟了。
他背靠著墻,眼簾微垂,眼眸深邃不見底,思緒也漸行漸遠。
“阿郁!”
童芷攸看見站著的人,小跑著到男人面前,下意識的朝一旁病房門口瞥了一眼。
“阿郁,你身體還虛弱回病房吧。”她道。
“不用,我現在出院。”他淡聲道。
“出院?現在嗎?阿郁不行,你才剛吊完水,醫生也說不用著急出院,再觀察觀察。”她道。
男人沒理會她的話,徑直朝外頭走去。
薄郁年執意出院,童芷攸攔都攔不住。
車上,薄郁年靠著椅背半躺,雙眼緊閉著,他眉眼間盡是疲憊。
車子開出醫院一段距離后,男人緩聲開口:“送她回公寓。”
喬忠看了眼后視鏡,隨即應聲:“是。”
童芷攸緊咬著唇,看著身側的男人,“阿郁你身體還沒復原,我還是留下照顧你吧。”
她是真的擔心他的身體。
男人雙眼緊閉,并未回應她的話。
童芷攸小手緊攥在一起,心中一片苦澀。
車子很快抵達了童芷攸所在的公寓,“童小姐,到了。”
童芷攸不舍的看了眼已然睡著了的男人,隨即看向喬忠說道:“喬忠,麻煩你好好照顧阿郁了。”
喬忠點點頭,“童小姐請放心。”
車子駛離童芷攸公寓,喬忠將車朝清瀾豪苑開去。
“去墓園。”
喬忠一楞,“薄少,現在嗎?”
“嗯。”男人悶聲應道,眼始終不曾睜開。
“可是薄少你身體還……”
喬忠的話剛說一半,在看到后視鏡里男人利如鋒的雙眸時,剩下的話盡數咽進了肚里。
半個鐘頭后,車子在墓園停下。
墓園非掃墓時節人向來不多,夏季的悶熱,更給墓園增添了幾分沉悶之氣。
薄郁年拿著花,一步步朝臺階上走去。
他站在墓碑前,定定的看著墓碑,片刻后蹲下身來,將手中的三束花分別放了下來。
他該做的事情,分明已經達到了,君尉山夫婦死亡,君氏也落在了他的手里,一切都很順利,可為什么……他卻并沒有想象中那般高興。
薄郁年在墓園呆了許久,直到夜色漸漸落下,他才動了動身子,轉身離開。
墓園門口,喬忠一直在等候著。
見薄郁年走來,他替他打開車門,男人長腿一邁,上了車。
“薄少,回清瀾豪苑嗎?”喬忠問道。
男人悶嗯了一聲后,再沒說話。
車內一片寂靜。
“喬忠,你說,我做錯了嗎?”他看著車窗外,忽然開口道。
車子在紅綠燈前停下,喬忠抬頭看了眼后視鏡。
喬忠知曉男人所問的是什么。
“其實……少夫人是無辜的,少夫人她……對少爺你也是真心的。”喬忠道。
男人定定的看著車窗外,不語。
片刻后唇角微勾起一抹弧度,“無辜嗎?是啊,她是無辜的,”他神色冷了幾分,“當年的我和母親……又何嘗不無辜……”
喬忠一噎,不再言語。
————
陸商商在醫院住了一天的院,第二天做了一系列的檢查后,確認了身體沒大礙后,她便著急要出院。
陸青豫起初怎么也是不肯答應的,后來耐不住她撒嬌的軟磨硬泡,加上醫生確認過出院沒事,他這才答應了下來。
陸青豫給她辦理出院手續時,她坐在一旁的休息椅上等著。
周圍是來來往往的護士和病人。
“我要扶著哥哥。”
陸商商不經意的看著前方,不遠處兩個小孩,一大一小,小男孩看著約莫十一二歲的模樣,小女孩六七歲的樣子,男孩腳裹著紗布,走路起來需要人扶著。
小女孩執意要自己扶著男孩,一旁的大人不讓,小女孩見狀奶聲奶氣的道:“干媽,我要扶著哥哥,這樣以后我長大了嫁給鳴哥哥后,才能更好的照顧鳴哥哥。”
“噗嗤”陸商商聽著小女孩奶聲奶氣的話,忍不住笑了。
這幾歲的小孩還知道什么是嫁人。
小女孩的干媽也是一笑,“囡囡長大要嫁給鳴哥哥呀?” 小女孩頗鄭重其事的點頭,“我喜歡鳴哥哥,人家說,喜歡誰就是要嫁給誰的。”
陸商商頗有興趣的看著三人,聽著三人的話。
三人說著話的功夫,從她面前走過。
陸商商笑著看著小女孩,只覺得可愛極了。
而就在她剛要挪開視線的時候,忽然……眼前猛的一閃,閃過幾個畫面。
畫面模糊,她看不清畫面的內容,有幾縷聲音也仿若在她耳畔一響而過。
她頭驟然一疼!下意識閉眼,伸手捂住兩額。
那畫面是什么,那些人又在說什么?
她看不清,也聽不清……
陸青豫辦好手續轉過身時,就看見坐在長椅上的人兒半曲著身子,雙手捂著頭,他擰眉,隨即快步走了過去。
“商商?”
男人的聲音響起,她腦海中的畫面聲音,也漸漸散去,她抬起頭,神情有些呆滯。
陸青豫見她這樣子,神色更凝重了幾分,“商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陸商商漸回過神來,吶吶的開口,“阿豫……”
“我在,是頭疼嗎?”他抬手輕撫上她的額。
陸商商搖了搖頭,“我沒事,手續辦好了么?”
“嗯,辦好了,不過商商,你臉色不太好,我帶你再去給醫生看看。”他牽起她的手。
陸商商站起身,連忙道:“我沒事,只是……只是剛才有點困了,既然辦好手續了,我們就回去吧。”
陸青豫半信半疑的看著她,“真的沒事?”
陸商商扯出一抹笑,“嗯,沒事,如果真有不舒服我會告訴你的。”
陸青豫有些猶豫,但看她的臉色漸好轉,便也不再勉強。
回到住宅后,陸商商沖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后,便早早上床了。
她窩在被窩里,腦袋卻不受控制的想著剛才在醫院的事,那模糊不清的畫面到底是什么……那聲音又是誰的,又在說些什么……
可是無論她怎么試圖想,都沒有用,她的大腦一片空白,越想,反而頭越疼。
她晃了晃腦袋,揮散去一團漿糊的想法,剛要閉眼,就聽到門開的動靜,她下意識的轉過身,就看見陸青豫端著水走了進來。
陸青豫打開大燈,走到她的床邊,“商商吃了藥再睡。”
陸商商撐著坐起身,乖乖的將藥吃了下去。
陸青豫接過她手中的水杯,放到一旁,他剛要起身,一只小手忽然抓著了他。
“嗯?”
“阿郁,你陪我聊聊天。”她看著他道。
陸青豫輕笑,重新坐了下來,“嗯,想聊什么?”
陸商商靠在柔軟的枕頭上,“講講我們以前的事吧。”
陸青豫有些詫異,他握著她柔軟的小手,“怎么忽然想聽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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