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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團愣住了。

從他入府開始，便一直照顧林歡的一切。

他不知道別的侍從是如何照顧少爺的，可是，他可以肯定的是，絕對不會像他一樣。

從小團有記憶以來，林歡任何事情都不需要他動手。

無論是折疊衣服，又或者是沐浴更衣種種，林歡從不允許他插手。

當然，小團還知道，林歡不愿意洗，如果不是特殊場合，這個少爺可以做到一年不碰水，一個季度換一次衣服。

府中很多人對林歡少爺都非常不喜。

可是，小團卻挺喜歡林歡的，哪怕，伺候其他少爺的仆從朋友們悄悄對他說，跟著林歡，他一輩子都不會有前途，他還是挺喜歡林歡的。

是的，他或許一輩子都沒有前途可言，也不像伺候其他少爺們的侍從一樣，擁有陪著少爺一同去秋陽宗的機會。

在此之前，小團已經認定了，林歡是不會去秋陽宗的。

然而，小團對比了一下作為其他少爺們的侍從，以及作為林歡的侍從之間的差距。

對比出的結果是，他沒有辦法仗著主子受寵，在府中橫行霸道。

他也很少有機會獲取除了工錢以外的其它意外之財。

他的伙食很差。

他的衣服，雖然從表面上看起來，與府中其他侍從們所穿的衣裳是一樣的，可是，他清楚，布料差距很大。

與伺候其他少爺們的侍從比起來，他少了許多許多的東西。

可是，他不需要時時刻刻膽戰心驚，唯恐惹惱了主子，自己將不再受寵。

也不需要在主子生氣時，成為主子的出氣筒。

更不需要三不五時，根據主子的意思跪過來跪過去，稍一說錯話，就自打一巴掌領罰。

小團對林歡很滿意。

他對現在的生活，并沒有什么意義。

不過，很多時候，他都搞不懂林歡。

在小團看來，哪怕林歡在林家處境并不好，可是，他始終是林府三少爺。

單就這一重身份，便會讓他在整個林府的身份高高在上。

如果是他，他想，他可以拿著這一重身份做許多事情，至少，他不會讓府中任何人欺負到他。

思考了一下，小團認為，林歡其實可以活的更好。

很多時候，小團都在嘗試著點醒林歡，一次次地對他說，你是少爺，你是林府三少爺。

因為你是少爺，所以府中的家族聚餐，肯定會通知到你，哪怕是形式上的。

可是，讓小團有些茫然的是，林歡就是可以做到一次次地忽略他的點醒。

讓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今天的林歡，竟然說要參與家庭聚餐？

讓小團還感覺有些高興的是，林歡說，他要換衣服。

小團清楚地記得，林歡相同的衣裳已經穿了六十七天了。

按照一年四個季，一個季度換一次衣裳，距離這個季度過去，林歡換一套新的衣裳，還剩下二十三天左右。

林歡能提前這么多天換衣服，這讓小團感覺非常滿意。

美中不足的是，距離林歡沐浴，大概還要等上兩個季度，下個夏天的到來。

小團所不知道的是，面對現在的自己，林歡同樣是不忍直視的。

她想洗洗，將自己洗的干干凈凈的。

衣服是忍無可忍才換的，至于洗洗？

林歡想，今晚與林家主，以及名義上的兄姐弟弟們聚餐，那些人肯定不會讓她好。

既然他們都不肯讓她好，她又為什么要讓他們好？

大家都一起不要好，完美。

林歡從衣櫥中隨便找了一套水藍色衣服。

應該說，原本這套衣服應該是水藍色的，不過，經過林歡的折騰，這一套衣裳已經十分破舊了。

哪怕已經水洗過了，它的顏色看起來也十分臟污。

在一個屏風的遮擋下，林歡直接換好了衣裳。

林歡發現，這具身體非常瘦，很瘦很瘦，明明已經是十五歲的年齡，但是從骨骼上來看，大概也就十一二歲的模樣。

這是常年營養不良的結果。

林歡不由無聲嘆了一口氣。

林歡喜歡美人，她也喜歡將自己打扮的美美的。

在林歡歡的觀念中，在俊男如云美女如海的諸神界，她不僅要實力完勝他們，就是外觀也要碾壓他們。

她的好勝心就是這么的不可理喻。

哪怕她的容貌不如別人好看，她也絕對要在穿著打扮以及氣質等各種方面碾壓那些人。

在諸神界，她一直都是公認的第一美人。

就好像她可以用數百年的時間閉關修煉一般，她也可以用數年的時間好好打扮自己，努力做到讓所有人看到她時，都會驚艷一下。

她想，按照她現在的樣子，想要將自己弄成一個美人，大概需要好好養上至少幾個月。

她又思考了一下，會不會自殺重塑一個身體的方式會更好一些？

她的復生石呢？

林歡換好衣裳，便與小團一同走出了房間。

從那暗沉密閉的房間走出去，入鼻的是清新的空氣，以及明媚的陽光。

可能是長年不曬太陽的關系，林歡感覺明媚的眼光有些刺目。不過，她遲早要習慣。

因為她習慣生活于陽光下。

按照記憶中的路，在院落中行走，沒過多久，林歡便走到了宴會廳。

在這個過程中，林歡歡再一次感嘆一番林家的渺小。

不愧是連小窒息都高攀不起的林家，整個林府，比麻雀都要小。

從她所居住的院落到宴會廳，以她緩慢的步伐，竟然只走了半刻鐘多一點的時間。

她感覺，未來的路，真的很漫長，卻也充滿了挑戰性。

林歡帶著小團進入宴會廳的時候，她的兄弟姐妹們基本都來齊了。

沒有來的，是林家主，以及他的幾位夫人與妾侍。

林府少爺小姐們會來這么早，主要是為了拉近兄弟姐妹之間的感情。

簡單些說，套近乎。

等聚會過去了，這么多人想要再一次湊在一起就很難了。

在類似的聚會中，他們已經習慣林歡的不出席了。

忽然，他們聞到了一股難聞的味道。

有一位看起來六、七歲的男孩皺著一張臉，朝著門口看去，嘴里說著：“好惡心的味道，這是什么味？”

在場諸多人朝著門口的方向看去，同樣看到了林歡。

在這一刻，他們是有些吃驚的，他們怎么都沒有想到，她竟然會出席這樣的場合？

他們之中有些感知比較敏銳的人，隱隱感覺到今天的林歡似乎有哪里不一樣，但是，到底是哪里不一樣，他們又有些說不清楚。

他們之中有人上上下下打量林歡，仿佛，知道她是哪里不一樣了。

過去的林歡，將自己藏在陰暗的角落中，整個人充滿了自卑，她唯唯諾諾，面對兄弟姐姐們時，卑微到了塵埃里。

今天的林歡，哪怕穿著破舊，頭發油光滑膩，整個人看起來臟兮兮的，可是，她是站立于陽光下的，無論面對任何人，她都不會顯得自卑。

別說自卑，她現在那模樣，仿佛自己站立于云端高高在上，然后，俯瞰著卑微到了塵埃里的眾人。

林歡脊背挺直，雙瞳掃了在場眾人一眼。

林大少、林二少均不在，他們早幾年前便入了秋陽宗。

林家大小姐到五小姐，同樣不在，這三位小姐已經嫁為人妻，這三位小姐中，林家三小姐嫁的最好，嫁入了十二大城中一位世家公子為側室。

林家大小姐和林家二小姐，則是嫁給了其他小城鎮的大家族。

林家四小姐和林家五小姐，一年前進入了秋陽宗。

林歡主要看的是與自己同齡的一位姐姐和四個弟弟。

他們六個人，將同一批進入秋陽宗。

林歡掃了他們一眼，便將自己的目光收了回來。

對于林家主喜歡林珠這一點，她沒有絲毫的意外，或許其中主要原因是因為，林珠是林家最后一個女兒，不過，也必須承認，林珠是好看的。

林家三小姐，已經是落楓城難能一見的美人，而林珠，要比之三小姐還要美上幾分。

不過，在林歡看來，林珠的容貌放到諸神界，其實就是路人甲乙丙的臉，甚至連清秀都算不上。

跟她原來的容貌，更是完全沒有任何的可比性。

在這么多的兄弟姐姐們中，林歡停留在林珠身上的目光是最久的。

直到兄弟群中，有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以著天真無邪的話語說：“啊，我們府中的恥辱來了。”

他頓了一下，繼續以著稚嫩的聲音說：“你為什么要來？”

林歡將目光從林珠身上收回來，看向了那個小男孩。

弟弟們實在是太多了，林歡甚至不知道這個熊弟弟排行第幾，也不知道他的母親是誰。

眾人感覺，現在的林歡充滿了危險性，她仿佛帶刺，遇誰刺水，整個人都散發著尖銳的氣息。

尤其是她看小男孩的目光極為冰冷，看她這模樣，哪怕她下一刻手撕小男孩，他們都不會感覺絲毫的意外。

有些人想，這個林歡，不會是瘋了吧？

小男孩被林歡看的有些慫，不過，他嘲諷林歡已經成了習慣。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可怕，以著稚嫩的童音繼續說：“看什么看，傻子！”

林歡目光冷冰冰地盯著這個小男孩看，小片刻后，她忽然笑了。

林歡忽然笑了。

在場卻沒有任何人知道，她到底在笑什么。

然后，他們聽林歡一本正經地說，不知道什么樣的母親，才能夠養出這般沒有教養的孩子？

哪怕她是林家的恥辱，哪怕她不是戰斗師，也不是制卡師，可是她的身份仍舊不會有任何變化。

她加重自己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她是林府的三少爺。

在外界，無論任何人都可以對她不敬，可是，林府排行在她下面的少爺小姐們通通不能。

都說兄長如父。

她是他們的哥哥，也可以是他們的另一個父親。

他們多年所學到的教養，就是這樣對父親的嗎？

林府的少爺們這般教養，傳出去真有臉面。

與滿室的弟弟們相比，在不算林珠的情況下，林歡是這些人當中年齡最大的一個。

可是，她看起來卻非常瘦小。

甚至是林家剛滿十歲的孩子，從表面上看起來都要比她大上那么一號。

林歡雖然小，可是，她的聲音特別清晰。

一字一句，鏗鏘有力，回蕩于整個室內。

在場眾人有瞬間的懵逼，這是他們有記憶以來，林歡第一次的反擊。

她反擊的內容，還讓眾人感覺特別的……

無言以對。

什么叫做兄長如父？

不都說長兄如父嗎？

好吧，這并不是重點，重點是，哪怕是他們的真長兄，也不會說出這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