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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也不自討沒趣,就自顧自地聊起天來,說完,徐玉樵便帶著小風參觀漁船去了,畢竟以后他得在漁船上生活。
此時,船頭甲板。
山嵐仰著臉問盛霈:“是什么樣的鐵?”
盛霈眉眼松散,神情輕松:“叫七星鐵。涌動的海水偶爾會將深海的礦石帶上來。這種鐵礦,找個厲害的師傅,打出來的刀,能砍斷你手里這把。削鐵如泥四個字用來形容它,最合適不過。”
山嵐微怔,下意識說:“不可能。”
盛霈一挑眉:“試試?”
山嵐沉默,做完這樣一把刀,至少要二十天。
不論是否有鑄刀的環境,她都不可能在島上呆二十天。
從十四號落水至今,她已經失蹤了三天,她要趕在一個月后的祭祖大典前回去,那天是山家宣布繼承人的日子。
盛霈說完后,立即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他頓了頓,說:“貓注島的補給船一周來一次,這周補給船今天到港,下周我送你回去。這幾天,我去島上給你找鐵礦。”
山嵐點頭,又問:“為什么叫七星鐵?”
盛霈轉過身,手肘撐著欄桿,面朝碧綠的海面。
他淡聲說:“貓注島的西南方,有一排小島,是由臺風形成的島嶼形狀,俯瞰這排小島,像七顆連在一起的星星,我們也叫七星連嶼,所以那底下發現的鐵礦,漁民叫它七星鐵。”
盛霈說完,久久沒聽到山嵐的應聲。
他側頭去看,她仍仰著頭看他。
她似乎不怕光照,長發被挽起,整張小臉都露在太陽底下,曬得久了,臉頰上已微微泛了紅,烏黑的眼珠子一瞬不瞬地盯著他,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想問什么?”
盛霈姿態放松,肩微微耷拉著,兩臂打開,撐在欄桿上,語氣顯得格外大方,似乎問什么都能回答。
山嵐問:“它叫七星鐵,你叫什么?”
她想,她要知道自己看中的這塊鐵,叫什么。
盛霈微怔,在海上那么久,比他年紀大的,喊他盛二,比他年紀小的,喊他二哥,關系沒有那么近的,喊他盛船長,細細想來,哪兒還有喊他全名的人。
可她問他。
用比問鐵時還要專注的神情。
于是,他移開視線,低聲說:“盛霈,我叫盛霈。”
山嵐無聲地念了這兩個字,想了想,說:“我知道,是‘名因霈澤隨天眷,分與濃霜保歲寒’里的霈。這個字很適合你。”
盛霈聽到這兒,忍不住挑起唇,調笑道:“你是山里出來的小尼姑?說自己的名字念詩,說別人的名字也念詩,文縐縐的模樣,穿著練功服,帶著刀,看著就像深山里出來的,還沒收過禮。小尼姑,說說,是哪座山頭來的?”
盛霈本是說笑,可山嵐卻認認真真地回答他——
“云山,洛京云山。”
“你知道這個地方嗎?”
盛霈一怔,洛京人?
正想再問,綿長、震耳的汽笛響起,船速減緩,徐玉樵在船尾放下一艘小船,朝船頭喊:“二哥!到了!”
貓注島到了。
.
貓注島是一座珊瑚島,由白色珊瑚、貝殼沙堆積在礁平臺上形成的。
島周圍的珊瑚礁屬于保護區,符世熙的船吃水太深,又逢補給船到港,進不了碼頭,他們就在這兒分別,船員用小船將他們送上岸。
盛霈和符世熙撞了下拳,約了下次見面一塊兒喝酒。
上了小船,盛霈伸手去扶山嵐。
他胳膊剛伸出去,就見這女人一撩衣擺,輕輕一躍,穩穩地落在小船,沒有丁點兒晃動,連落地都無聲,然后自覺地找了個位置坐好,俯身去撥弄那涼滋滋的海水,哪兒看得見她面前的扶手。
徐玉樵早就見識過了,這會兒老老實實地拿他和盛霈的行李箱,順便把發愣的小風拎下來,說:“上島要審核,一會兒到了,二哥會帶你們去派出所。”
小風好奇地問:“島上還有派出所?”
徐玉樵嘿然一笑:“島上什么都有,不光有派出所,還有商業一條街,理發店、酒店什么的都有。但我們島暫時不對游客開放,所以上島需要審核,批準了才讓你進。補給船一周來一次,運送生活物資過來,米啊,面啊,還有肉,什么都有,青菜和水果也是運來的,還有飲用水等等,反正大多數是生活用品。”
山嵐認真聽了,心說和他們在山上的生活方式有點像,徐玉樵繼續說起島上的事兒來,她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視線掃過海面。
遠看貓注島,島上林木深密,島嶼邊緣白沙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光。
透明的綠漾滿了整個海面,玻璃體下的海底世界清晰可見,小魚擺弄著尾巴,螃蟹耀武揚威地舉著爪子,各種花紋的螺靜靜躺在那兒,似乎等著人去拾。
山嵐被一只深色斑紋的螺吸引了注意。
它躺在淺灘里,花紋在水體折射的陽光中泛著夢幻一般的紫色,小船速度不慢,她的視線隨之而動,眼看就要與它擦肩,邊上忽然橫出一只手,沒入海水,準確地將那枚螺撈了上來。
山嵐一怔,下意識去抓他的手腕,想把他掌心的螺丟回海里,卻被男人的力道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