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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神情古怪。
這可是八月,南渚最熱的時候,怎么會有人穿著長衣、長褲,瞧著方向,似乎是要去邊上的觀海崖,等太陽出來,人怎么受得了?
許是個怪人。
“......”
她是什么人?
出生至今,整二十三年,山嵐無法準確形容自己是個什么樣的人。從小到大,她有很多稱號——“山家第九代唯一的女孩兒”“山家的繼承人”等等,這些稱號都和山家脫不了干系。
那她自己是什么人呢?
山嵐沒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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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點,海岸酒店。
寂靜的茶餐廳逐漸熱鬧起來,山崇一走進門口,一群人便圍著過來,嘰嘰喳喳地發問,問題無一不圍繞著山嵐。
“這次交流會你小師妹來了嗎?”
“她帶那把新刀了嗎?”
“來了,昨兒我見著她了,還是那副安安靜靜的性子,這山家日后交到她手上,指不定會被人欺負。”
說這話的人沒心沒肺。
邊上的人給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別在這當口提這事兒。哪有當著另一個繼承人的面提這事兒的,這話讓人怎么接,多令人尷尬。
山崇是出了名的好性子,挨個回答了,聽見人這么說也不生氣,溫聲回答他:“她不會讓人欺負,我們都護著她。”
那人直接翻了個白眼:“你倆早晚得為那位子打起來,我要是你,要不就退出,要不就跟人爭,你這副樣子是讓人怎么著?”
到這年代還玩冷兵器的,就這么一點兒人,圈子就這么大,彼此都認得,每年八月還得選個地方開交流會。
山家這輩的這點兒破事,他們都知道。
山家鑄刀一業八代單傳,每一代除了繼承人,山家還會收養一些無家可歸的孩子,和嫡系一脈一樣,他們都姓山,以師兄妹相稱,相互幫襯,代代相傳,家族逐漸壯大。
到了這一代,出了個小女孩,山家人第一反應是欣喜,第二反應是憂愁,這小女孩子,軟胳膊軟腿的,怎么能去煉鐵鑄刀,能去他們也舍不得。
山家人一合計,讓人再生一個。
可現在什么年代了,山嵐的父母不愿意再生,被逼得緊了,兩夫妻居然就這么跑了,留下小山嵐一個人。于是,準備退休頤養天年的山桁出關親自帶山嵐,順帶著從旁系里收了幾個孩子教導。
等山嵐長到了五歲,山桁想出了解決之法。
那天,他將一大家子都喊到祠堂,說起山家鑄刀一業的由來,原先他們祖先不干這個,是玩刀的,一手刀法出神入化,后來遇了意外,才改行干了這個,所以家里頭還有本秘傳刀法藏著。
過去了整十八年,山崇仍記得那一天。
山桁對著那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招了招手,鄭重地對她說:“招兒,山家鑄刀一業不能丟了,但你是個小姑娘,長輩們都舍不得你干這個,師父這兒還有一本刀法,讓你師兄、師姐們和你一塊兒練,也算重新撿了祖輩的活計。你想一想,愿不愿意?”
山嵐問:“師父,我去練了刀法,山家日后交到誰手上?”
山桁沉默片刻,應:“從你師兄們中挑選一個繼承人,繼承山家鑄刀一業。山家刀法就由你繼承。”
那時,他們師兄妹幾個,所有人都看著山嵐。
她是怎么說的,她說——
“師父,我都要。”
“山家鑄刀,山家刀法,我都能做好。”
山嵐從小就是安靜、不愛說話的性子,偶爾說幾句話,也是慢慢吞吞的。
可這會兒,小姑娘站在祠堂中心,睜著烏黑的眼,盯著山桁,又不緊不慢地掃了一圈她的長輩、同門們,丟下這么擲地有聲的兩句話,可把他們都驚著了。
山崇在一眾議論聲中緩過神,說:“她應該是去練刀了,我去找找她。”
說完,不管那似有似無的視線,他徑直走出了茶餐廳。
直到走出酒店,山崇松了口氣。
再過一個月,是山桁宣布山家繼承人的時間。
其實,他們師兄妹之間和外人想得全然不同,誰都知道,山家家主的位置是山嵐的,論天賦,她最高,論努力,他們這幾個師兄、師姐,誰也比不過她。
從很早開始,山崇就知道。
他爭不過山嵐,更何況,他不想爭。
出了酒店,經過寬闊的海灘,最邊上有個觀海崖。
這崖像是天公落了雷,只劈了一道,正落中央,山成半片,壁立千仞,山間郁郁蔥蔥,到了崖頂,露出光禿禿的奇石來,邊上有個涼亭,是觀海的最佳位置。
山崇腳步不停,徑直往山上走,他腳程快,不過二十分鐘便到了半山腰,停下來歇了口氣,往山頂一眺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