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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克斯牧師所帶領的這支小隊,只是圣妮斯大教堂中各個小隊之中較為普通尋常的一隊。但即便如此,這也是普通人難以企及的戰力,就算是住在巫師高塔里施法者們,也往往需要分工配合才能對付。
尼克斯對本方的戰力非常自信,剛剛騎士長矛折斷的瞬間確實把他攝住了,但見到血色盔甲的男人領著異端停下了腳步,他頓時精神大振,道:“茉莉,別害怕,我在你身后!”
有牧師在身后,任何一位騎士都近乎不死,他們有無數的圣光術加持,有從光明與永恒之神手中獲取的圣光治愈。那個叫茉莉的女騎士也不例外。
銀甲女騎士夾緊戰馬,披甲的戰馬發出嘶鳴的聲音。她根本不在乎自己會不會受傷,因為她身后有尼克斯。
女騎士一馬當先地沖了過去,而剛剛才擺脫魅惑巫術的重甲戰士為她壓陣,三人互成犄角,完美地組成了最小型、但也是最有效的標準戰斗形式。
喀嚓——
女騎士從腰間的皮質扣帶里抽出銀劍,與繃帶松散的銹劍撞擊在一起。她跨坐馬上,清晰地將對方的圣騎士裝束盡收眼底,驚道:“你是圣騎?!”
圣騎士之中的血色盔甲很少,但這個標準制式確實是圣騎的裝束,只不過已經非常破舊了。這一聲也傳入了不遠處的牧師耳中,尼克斯愣了一下,立即凝神觀察審視著凱奧斯,馬上從這上了年紀的盔甲里窺探出對方身份的不同尋常。
尼克斯吸了口氣,手中的水晶球里凝聚著圣光,在光芒一道道加持在茉莉身上的同時,他高聲問道:“您是隸屬于哪個教團的?!”
圣騎大部分由教廷裁判所管轄,那個地方不受各大教區的支配,是獨立出來的。他們大多以教團作為編制,其中的精英人物會組成一支支騎士小隊,在整個教會的體系當中都富有崇高的聲名。
凱奧斯沒有回應。
年輕牧師并不放棄,執著地道:“請您不要被異端蠱惑,這是我們受命追捕的犯人。他一定對您做了些什么……”
這句話還未說完,受到無數圣光術不斷加持的茉莉再也撐不住這柄沉重的銹劍,她被劍身橫著劈翻了武器,繃帶撞上銀甲的胸膛,哐地一聲將她從戰馬上掀了下來。
能成為騎士的女性十分罕見,茉莉就是其中萬里挑一的那個。她一個人就能將兩到三個的同等級騎士打得不能還手,此刻她被一把破舊的劍、一只幾乎沒怎么吃力的手臂掀下馬,連尼克斯都震驚無比。
牧師的圣光術在水晶球里不斷轉動盤旋,就在凱奧斯反手一把想要擊碎銀甲時,茉莉的周身猛地亮起一層圣光護罩。
女騎士再也扛不住那一擊的悶痛,轉頭嘔地一聲吐出大口血跡。就在銹劍撞碎護罩的剎那,一旁的重甲戰士徒步從側面撞了上來,如同一架隆隆的戰車。
重甲戰士一身的裝備,再加上牧師的加持,根本不亞于戰車。他鋼板厚的甲胄上全都附加了針刺術,只要碰到就會對敵人造成損傷。戰士掄起雙手大劍,沖著凱奧斯的正臉砸了過去——
這把劍沒有落地。
如果不是親眼見到,恐怕尼克斯也不會相信。竟然會有人用一把包裹著繃帶、如此破舊的劍,從重甲戰士的闊劍中間鑿穿過去!
金屬像是布一樣被撕裂,沉重、堅硬、可靠……這些戰士的形容詞全都如同這片金屬一樣被撕成碎屑。在這位圣騎士的手中,他們的近戰都如同紙糊的玩具一般可笑。
尼克斯心中蔓延起深深的寒氣。
直到此刻,他的大腦才再度清醒起來——教團的圣騎士,哪怕只有一位,也未必是他們小隊能打得過的。
圣光術不斷地落在戰士身上。這把生銹的長劍終于穿透了重甲、穿透了十幾道圣光術的力量,一寸一寸地沒入血肉、流淌出猩紅的液體。
這讓阿諾因情不自禁地想起那頭狼,他跟凱初遇時被斬殺的那頭狼。殺掉教堂的戰士,和殺一頭狼,這兩者對于身前之人而言,似乎沒有什么本質上的區別。
小怪物緊張地舔了下唇,他本能地感覺不對,他終于遲鈍且模糊地察覺到了一個事實——凱奧斯,是一個危險的人。
“曼托!”尼克斯牧師急迫地喊了一聲,可他卻只能徒勞地施加治愈術,圣光治愈的速度,無法趕得上凱奧斯的長劍攪碎內臟的速度。
旁邊吐了一口血的女騎士已讓憤怒沖淡了疼痛,茉莉雙眼赤紅地沖了上去,她的虎口震到發裂,血跡沿著銀甲一滴滴地透出來,騎士銀劍沖著凱奧斯的脖頸處猛地攻去。
但她的劍根本無法撬動對方的盔甲,更無法嵌入盔甲的縫隙里。
女人的怒吼和男人的慘嚎交雜在一起,混合著幾乎把牧師整個人體力抽干的圣光術。一道又一道、不顧生死地落在他的同伴身上。
凱奧斯紋絲不動。
他甚至連神情都沒有改變。
就在一切已成定局的下一秒,茉莉突然放棄了攻擊,她像是此刻才從燒毀的腦子想起什么,猛地一撲,將凱奧斯身側的黑袍少年撲倒在地。
她露出慶幸的神情,嘶喊道:“放了曼托,不然我殺了他……”
那柄銀劍還沒有搭上少年白皙細嫩的脖頸,她眼前便亮起一道微弱的光芒,濃香的粉末被吹進她的呼吸間,在這個剎那,四周的一切似乎都變了。
每一秒變得無限漫長。她眼中只有黑發少年望過來的視線,只有對方那雙鮮血般濕潤又溫柔的眼眸。她的心臟瞬息間狂跳,發現自己無可救藥、難以抵抗地愛上了他,那把銀劍從女騎士的手中脫落,在這一刻,她沒有絲毫攻擊和挾持的欲望,只想吻他……
阿諾因眨了下眼,輕輕地推開女騎士的手,從地上爬了起來。他撿起落在地面上的銀劍,生澀拙劣地抬起,抵住女騎士胸甲破碎的部分。
“很抱歉。”阿諾因道,“請不要動。”
在茉莉還沒有完全從“魅惑人類”里掙脫出來時,那個叫曼托的重甲戰士已經不再哀嚎動彈了。阿諾因沒有做過這種事,他謹慎地握著銀劍,注意力全在茉莉身上。
他沒有注意到牧師已經不再吟唱加持圣光術了。也就是這么一個短暫的空檔,這場戰斗唯一一個攻擊性圣光術猛地亮起,一道帶著沖擊性的圣光彈直直地沖了過來。
如果這一道圣光彈打中,那么威力足可以讓體質纖弱的少年內臟破裂,達到瀕死的效果。
就在阿諾因抬眼的瞬間,這道圣光已經近得沖到眼前了。他被龐大的光芒籠罩著,腦海里一片空白,本能驅使著讓他下意識地立即翻滾躲避,至少也不能讓攻擊打中要害,但由于戰斗經驗的不足,他已經失去了躲避的機會——剛剛清醒的女騎士抓住了他的腳踝。
一切快得連緊張都難以產生,幾乎就是在眨眼的那么一瞬間。那道圣光彈突然在他眼前消失了。
對,就是消失了,無影無蹤一般不見了。阿諾因反應了半秒,自衛意識命令他立即斬斷了女騎士禁錮住他的手腕,并且一劍刺進凱奧斯之前劈裂的胸甲。
血液噴濺出一人高,星星點點地落滿少年白皙的臉龐。他鮮紅的眼睛透露出一股輕微的茫然,被血液沾到的地方,發燙的細碎蛇鱗從肌膚間浮現出來,呈現出一股如血色琉璃般的光澤。
與此同時,白袍牧師徹底脫力,半跪在原地劇烈地喘息。
兩位隊友,至少一死一傷。茉莉的傷情難以辨別,但曼托……尼克斯低頭垂到了地面,過度使用圣光術的力竭反噬著他。他閉了閉眼,聲音嘶啞地問:“圣騎士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