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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諾因想要讓出地方交給對方,被凱奧斯摁住了胳膊,只得忐忑地坐在他身邊,等候著對方如審訊般地疑問。
但直到烤肉飄出香味兒,他也沒等到對方的質詢,仿佛自己的來歷、身份、為什么會出現,都跟這位騎士大人沒有關系,他一點也不在意自己的出現,就像老虎不在意兔子闖進自己的陣地。
阿諾因垂著頭看他烤肉,幾次想說“我來幫您吧”,可他實在沒有烤肉做飯的經驗……他過去十二年的日常,都被教會當預備圣子那樣養育,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只不過他的人生飽受擺布,沒有自主地生活過一天。
藥劑和針管打進身體里,每一次都疼得要命,魔物部分的植入手術接連不斷,后遺癥和并發癥到現在還如詛咒一般糾纏著他的身軀……阿諾因已經過了憤慨不平的時期,他活著的每一日,都在努力地在跟這具廢棄的身體和解。
因此,他怕做得不好,會惹怒這位騎士,而且就算騎士先生不對他的過錯生氣,他也會為此愧疚的。
烤肉上滋滋冒油,香氣越來越濃。凱奧斯在狼肉上刷滿自制的果醬,這種香氣陡然帶著點甜蜜的味道。
阿諾因暗暗地埋怨了一下自己的笨拙無用。在烤肉的過程中,他漸漸放下警惕,發覺騎士對自己是真的沒有什么想問的。
涂過了果醬的肉質鮮嫩無比,油脂滴進火堆里,連鐵針都燒得滾燙。
凱奧斯收回手,將其中的一串烤肉遞給了身旁的少年,在阿諾因遲疑的時候,淡定冷酷地塞進了他手里。
小怪物只好虔誠地雙手接過,渾身僵硬地握在手里,餓又不敢先吃,更怕沒有什么能回報。他不知道對方的圣光加持能到什么程度,怕哪一天騎士的圣光加持過于強大,忽然能看到四周,見到自己穿著巫師袍坐在這里,吃他的住他的,真是一個不要臉的巫師。
那可太危險了。
阿諾因裝作像不知道圣光加持這回事兒似的,小心而迷惑地輕聲問:“凱奧斯先生……你的眼睛……?”
“看不見。”
“可是……”
“耳朵好用。”騎士抬起頭,朝發聲的地方“看”去,所對的位置極其精準,“能感覺到。”
所謂的感覺,應該就是圣光加持了,騎士們所受的、來源于神的厚愛,就是這樣一種飄渺的“感覺”。
阿諾因勉強放心。
他小小地咬了一口烤肉,在騎士先生吃完東西后正臉相對,“目不轉睛”的監視之下,慢慢地吃完了對他來說略有些多的分量,連說了好幾聲謝謝。
凱奧斯似乎不在意這些謝謝,也沒有回復什么圣騎士該說的官方話語,只是重新點燃了火爐,像是為了讓對方更安心一點吃這頓飯似的開口道:“你收拾一下房間。”然后便轉身回到了另一間屋子。
阿諾因連連點頭,然后想起他看不見,又出聲補了一句應答。他抬手搓了一下臉,看了看四周。
確實有一些不嚴重的積灰,很多雜物亂七八糟地擺在角落,看起來很占地方,應該是一些沒有用的老物件……但無論如何,能得到這樣一件事做,總歸為他緩解了一些吃白飯可能會被弄死的心理壓力。
他先把地板上剝皮削骨的血跡清理擦干,再將周圍的家具積灰都擦拭處理掉,最后才收拾起雜物,處理這些奇奇怪怪的擺放。
阿諾因蹲在角落里,把巫師袍的袖子上卷系起來,然后將那些看不清封皮的書一本本摞起來,從架子上把磨損得很嚴重的一些刊物按照發刊順序收好,就在他認真數發刊日期時,從架子上兩本書的中間,一個類似于半圓形的東西滾落了下來。
金屬跟地面碰撞,啪嗒一聲。
阿諾因低下頭,將落了灰的金屬徽章從地上撿起來,另一手拿著抹布順手就擦了。塵灰抹除,露出徽章泛金的、血滴凝涸成暗紅的面貌來。
他動作微頓,盯著上面被染成暗紅的、荊棘條跟銀色騎士劍交叉的紋路圖樣,還有金子打造的徽章底。
禁魔騎士隊……
作為參與教會實驗的預備圣子,他不會不知道這支騎士隊的鼎鼎大名,只不過,禁魔騎士隊的人全都已經死了。
十年前,整支騎士隊都因一股不可訴說不可言明的詭異力量死在了未知之地,即便有逃回來的人,也在短暫的一個月內接連暴斃,這件事成為了教會的隱秘之事,他也是學習宗教典籍的過程中意外知悉。
難道凱奧斯先生就是其中唯一幸存生還的那個人?還是說他也受到了同樣的詛咒?而那句“已死之人”,究竟是對于騎士隊戰友們的全軍覆沒深深愧疚、為此贖罪的言辭,還是因為凱奧斯先生本人就受到了未知的詛咒,一步步地邁向自知的死亡?
阿諾因思緒中斷,被燙到似的將禁魔騎士隊的徽章放了回去,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不管是哪種結果,都不是他能管的,騎士先生想要殺掉他,恐怕比殺掉一頭狼還要簡單。
少年為自己的無能感到了深深地疲憊。他放回徽章,謹慎地繼續打掃……這個架子上有殘缺的魔獸頭骨、只剩下一半的徽章、被什么東西咬碎了一個角的信……鑲嵌著紅寶石的水晶筆,擦劍的昂貴絲綢,奇怪魔物的羽毛……
阿諾因一路打掃下來,已經到了看什么都面不改色的地步,他猜測這是架子的右側都是凱奧斯先生擺放戰利品的地方,因為左邊明顯是騎士會用的東西,而右邊的魔物元素極其多,而且都是被斬殺的魔物。
少年踮起腳,把上方的架子也擦了一遍,從右側的邊緣摸到一個書本似的東西,他順手摸了起來,抹除封面上積攢的灰塵。
沒有封面圖文,也沒有熟悉的奧蘭語,上面的字體排布詭異,明明是另一種陌生的語言,但阿諾因卻神奇地每一個字都能讀懂,他的腦子仿佛能自動理解這些詞匯。
上面寫得是《新巫術歷七世紀最偉大的巫師莎琳娜的筆記!》
最后的感嘆語氣是一個巫師語的通用符號。
阿諾因猛地愣住。
他死死地抓著這本筆記,眼前忽而浮現出凱奧斯先生穿著禁魔騎士隊的盔甲,手持長劍一把將巫師的黑袍子捅爛、鮮血四濺的畫面。
但這也是他靠自己離開這座森林的唯一機會、是他不用受其他人強大力量的威脅、自主學習、接觸巫術的唯一機會。
他想起被圣光審判吞沒的黑色身影,想起那人從容翻書時眼鏡折射出的光,想起自己不顧一切逃出來的理由。
自由的活著。
為了自由,其次才是,為了活著。
阿諾因閉上眼,深深地呼吸了幾次才將心跳穩住,他覺得自己像是做賊,但又完全無法抑制地,摩挲過上方巫師語的字體,忐忑、緩慢、而又緊張地翻開了筆記。
在他的身后,騎士所在的房間下方,木門接觸地面的裂隙陰影之間,影子涌動成形,一只漆黑的小觸手從影子里抬起頭,在觸手頂端長出來一只圓圓的眼睛,悄然無聲地盯著他。
盯著他的背影,盯著他手里的書,也同時,盯著他周身親密環繞、幾乎將這個小家伙視為宿主、正常人卻什么都看不到的光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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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諾因:我是個小廢物qaq
凱奧斯:?
光親和滿級,巫術天賦滿級,真是讓邪神摸不著頭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