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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意外訪客
鄭淵潔的家是一座標準的四合院,對著大門的是正房,左右兩邊是臥室,衛生間,廚房。估計為了寫作需要,正屋用博古架隔出一個書房。書房里頭放著幾個大大的書架,書架上頭每一層都堆滿了書??看白拥牡胤竭€放著一個長長的書桌和一張羅圈椅,書桌上除左上角放著紙,筆,再無它物。
看見父女倆的眼光都聚集在書房,鄭淵潔難得自嘲:“都說我是作家,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這算是哪門子的作家哦,至多就算是一個搬書匠,把書本里頭的東西改變改變然后加點自己的東西又寫出來。如果哪天沒有書讀了,恐怕我的作家之路也就到頭了。”
郭西杰趕緊道:“鄭老師你太謙虛了,作家的實質也就是把這些漢字按照自己的意思重新組合排列。但正是這種重新組合文字的能力大多數人可正是沒有的。
五個人很快圍著書桌坐下來。這五人真是一種十分微妙的關系。按理說這五個人有大人有小孩,大人自應該和大人交流,小孩自應該和小孩交流。但偏偏郭小明才是鄭淵潔邀請的對象。于是這五個人只能是不分大小的坐成一桌。
通過交談郭小明才得知,郭微微以前從事的職業居然是文學編輯,只是后來為了支持鄭淵潔的工作再加上有了兒子鄭亞琪才犧牲了自己的大好前途在家里當了一名全職太太。
不得不說很多中國的女性都是這樣為了丈夫,為了家庭,為了孩子犧牲自己一切所能犧牲的東西。
“小鄭,在家嘛!我過來拿一本書。”這時候從屋外頭傳來一聲略微沙啞的聲音。伴隨著一陣“篤,篤┄┄“一個一瘸一拐的身影進入眾人的眼簾。
只見來人穿著一身深藍色的棉襖,帶著一頂軍綠色的火車頭帽。因為天冷,火車頭帽子兩邊的耳朵都放下來用墜在下頭的繩子系上。臉很瘦,膚色黝黑,臉頰旁邊的肉微微下陷,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只是看嘴型就知道此人不拘言笑,再加上粗黑眉毛之上那總是擰成“川”字的眉頭,粗眉底下那黑亮黑亮仿佛一眼能把人心底看透的眼睛,讓人情不自禁的心生敬畏。但偏偏就是這樣一個兩人心生敬畏的人右邊深藍色的褲管下打了一個結,黑瘦的手抓著一副拐杖代替了右腿少的那半截,讓人遺憾和惋惜。
鄭淵潔顯然跟此人是很熟的,看到來人連忙站起來迎上去:“魯老,您來了,您要看哪本書電話我一聲,我馬上就跟您送過去,您何必親自來這一趟呢?!?
誰知這個被稱為錢老的卻并不領情,右手一甩,胳膊一抖把鄭淵潔試圖攙扶的手甩到了一邊,說出的話也相當刺耳:“怎么著啊!我老了、瘸了是不假!但這路還是能挪上幾步的,用不著你來攙,你小鄭要是嫌礙眼我這糟老頭子以后不來便是。”
聽見這話郭微微和鄭亞琪沒什么表情,顯然已經是見怪不怪了。郭小明和郭西杰卻忍不住心中的驚訝:這人是誰啊!怎么說話這么沖!
也許是郭小明和郭西杰直愣愣的眼神又刺激到了他,他一個銳利的眼鋒掃過來:“這父女倆誰啊,小的長的不漂亮,老的滿臉都是坑,看起來還都傻不拉幾,莫不是腦子有什么問題?!?
呃┄┄
郭西杰沒有遇見過這么見面就掐的人直接呆住了。
郭小明也是無言以對。她是長的不漂亮,老爸的臉也確實因為小時候生過病落下了很多坑,但她們父女倆一個字都沒說吧,怎么就招惹住這人了,上來就往人的心窩子里扎刀,還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
還腦子有問題,依她看是這老頭才腦子有問題,這老頭全家腦子都有問題才對。
呵呵┄┄
鄭淵潔只剩下尷尬而又不失禮貌的微笑了。笑了好一會兒才解釋道:“魯老,這父女倆是我請來的客人,這女孩叫郭小明,才七歲的年紀就可以寫出很不錯的童話故事,是個小天才。這位男士是郭小明的父親,是自己的開建筑公司的,在l市y縣也是了不起的人物?!?
哦!聽完鄭淵潔介紹,老頭又睥睨著眼瞅了瞅郭小明,也許是覺得郭小明年紀小他一個這么大年紀的太刻薄了不好,也許是覺得郭小明小小年紀能寫童話故事跟剛剛他所謂“腦子有問題的言論”有沖突,嘴上積德沒有再蹦出什么扎心窩子的話。
但看向郭西杰的時候說話就相當不客氣又相當不屑了:“切,建筑公司?只怕就是農村的泥瓦匠頭頭吧,這年頭的人啊,會摞幾塊磚頭就敢出來蓋房子里了,手底下有幾個人手就敢稱老板了,也真是膽子大的夠出奇的了?!?
饒是郭西杰度量再大此時也有點壓不住火。剛想站起來的時候。郭微微已經先她一步站起來,拿起桌子上的茶壺就往他杯子里頭的倒:“郭大哥,您的水涼了吧,我再給您加點?!?
郭西杰混人場這么多年那會不明白這其中的意思,考慮到這是在別人家,生生壓下心中的火氣。
這老頭甩下這些刺耳的話,大剌剌的從書架上挑了幾本書,連一句告辭的話都沒有,又拄著單拐“篤篤”的走了。
待一瘸一拐的背影消失,屋子里有片刻的沉默。
“爸爸,今天錢爺爺的樣子看起來好兇。還是鄭亞琪開口打破了寧靜。
鄭淵潔摸摸鄭亞琪的頭:“兒子,爸爸早就告訴過你了,魯爺爺只是看起來很兇,但其實很善良,又很有能力。只是在一些特殊的時期遭受了很多不公平的對待,導致魯爺爺的家散了,身體也殘疾了,臉上也沒有了笑容。兒子要多多的用自己的笑容去感染爺爺,力所能及的花一些時間關心錢爺爺,相信笑容有一天會重回錢爺爺的臉上。”
郭微微搖頭:“老鄭,雖然你這個愿望是好的,但恐怕很難實現。任何一個人遭到如此大的打擊恐怕都會一蹶不振。魯老只是怨,沒有恨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聽到這兒郭小明好奇起來:“鄭叔叔,這位老人是做什么的?”
郭西杰也道:“這位老人看起來很孤傲,但憑我的直覺,這位老人肯定不簡單,畢竟有才才能傲物?!?
話到這兒鄭淵潔也就不再這樣,把這位“魯老“的事情娓娓道來:原來這位老人是建筑業的領軍人物,建國之初為新中國的建設作出了不計其數的貢獻。但就是這樣一個不圖回報一一心一意為了國家的人,在特殊時期受到了不公正的對待,隨后被送往西北苦寒之地,也就是被送過去之后的半年,魯老的妻子就提出離婚,還帶走了兩人唯一的兒子。禍不單行,魯老精神受到打擊,干活的時候難免精神恍惚。下坡推草料的時候獨輪車失去平衡發生側翻,魯老的腿一下子被壓到底下。按理說按照當時的情況至多也就是個骨折,只要打上夾板,好生修養幾個月,腿也可以完全康復??稍谀恰芭9砩呱瘛睓M行的年代,魯老的腿當時也就是鄉村醫生胡亂開了點草藥,管理的頭頭象征性的讓魯老休息了三天。但其實魯老的腿當時骨頭就沒有對上,再加上沒有好好休息。幾天過后開始發炎腫脹進而導致魯老整個人高燒不退,眼看命都要保不住。幸好魯老的門生里頭有一個比較圓滑的,在牛鬼蛇神的堆里頭照樣混的不錯。在這危急的時刻恰好到魯老所在的農場探望??吹嚼蠋煵∥?,不惜動用手中的權利連夜送魯老到西北省城醫院進行搶救,這才保住性命。但魯老的腿還是因為炎癥太厲害,已經發生了壞疽,不得不手術進行了切除?!?
聽到這兒郭小明忍不住了:“這些人太可惡了,他們這個樣子對待一個對國家做出巨大貢獻的人,他們的良心不會痛嗎?依我看,他們才是社會的渣滓,他們才是社會的毒瘤,撥亂反正以后,這些毒瘤,渣滓統統都應該判刑,罪大惡極的直接槍斃?!?
鄭淵潔長嘆一聲:“在那個混亂的年代,孰是孰非很難判斷。國家后來撥亂反正的時候對魯老進行了名譽上的恢復,也進行了一定的經濟補償??蓪е卖斃线@樣的罪魁禍首又怎么去追究,追究到誰頭上去呢?最終也就是不了了之。”
郭西杰這時候突然來一句:“鄭老弟,這位“魯老”住的離這里不遠吧,我能不能去拜訪拜訪他?”
鄭淵潔一愣隨即答道:“遠倒是不遠,就隔兩條胡同。但魯老的脾氣說實話確實有些怪異,你要去拜訪的話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