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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紋身他看過摸過,但從來沒有問過——總害怕是和前任分手的紀念,問出來反而讓寧河與自己尷尬。
寧河又說,“從七歲得病開始,我把我媽的婚姻拆散了、事業也耽誤了,好在最后等到配型的骨髓移植,總算沒有讓她白白犧牲。”
那五年里不知發生了多少變故,寧河從一個有錢人家的少爺變成爹爹不疼奶奶不要的病秧子。至今午夜夢回,他仍能聽見醫院里各種儀器傳出的冰冷滴答聲。
邵茵十八歲時去港島的姑母家過暑假,閑逛的路上被經紀人發掘參加選美,因為明眸善睞獲得最上鏡殊榮,賽后簽給背景雄厚的無限電視,也曾被臺里力捧,出演過好幾部年度大戲。后來嫁給富商又生下寧河這個模樣俊俏的兒子,更因生育有功從公婆那里獲贈一套位于中環的千萬豪宅,堪稱教科書般的人生贏家。可惜天有不測風云,寧河七歲那年得了白血病,從此一切富貴榮華都變作了過眼煙云。
寧河起這個頭并不是為了賣慘。艾星轉眼去看他腕上的紋身,他抬手推起艾星的頭,讓他正視前方專心駕駛,才繼續說,“我媽這個人雖然從小在名利場上進出,其實內心很重感情。我病的頭兩年還好,家里有的是錢,流水一樣花出去就希望把我治好,拖過了兩年始終配型無望,家族上下就有些不耐煩了。后來我奶奶索性催促我媽媽再生二胎,因為我生父是家中獨子,不能斷了香火。”
艾星不動聲色地打燈變道,從最快速的左側一直換到了慢速的右側車道。他心里滋味難言,車卻依然開得平穩,一手扶住方向盤,一手去牽寧河的手。
他相信寧河是用了很大的勇氣才對自己說起這段往事。兒童不比成人,歡樂的記憶其實大都沒有留下,卻會為了一點遺憾錯失或久久不能釋懷。寧河一病五年,又伴隨著豪門恩怨錯綜人心,必然是極其不堪回首的一段。
“我媽知道他們的用意,堅持不肯再生。說如果我的病沒好,她就不考慮下一個孩子。但她嫁的畢竟不是普通人,我生父每天要出門交際應酬,取個港島小姐回家也無非是為了面子漂亮。我媽每天愁云慘淡守著生病的我,時間一長,自然遭人厭棄。”
寧河說到這里,似乎并不覺往事凄慘,反倒牽著嘴角笑了笑。
“我生父那是在外面已經養了人,小三一心指望扶正,挖空心思找了一個有名望的相命師,不時在我奶奶耳旁吹風,說我命犯孤煞是天降災星,不管在我身上浪費多少錢財都救不回來。果然不出半年,我父母就離了婚,我媽賣掉中環的房子,請她昔日娛樂圈的姐妹幫忙聯系中介,帶我到美國看病。我們在加州的醫院又熬了一年半,終于等到合適的配型,我才撿回一條命。”
寧河繼而輕嘆了一聲,前事鋪墊完畢,接下來輪到他剖白自己。
“我說這些不是讓你同情我,就是想和你交個底。我病愈那年快到十三歲,年齡雖然不大,但在醫院里住得久了,見多了生離死別,那些和我同批入院的小病友,很多都先我離開了。我于是變成一個不想認真的人。大概覺得只有不認真,就不會害怕失去,也不會受到傷害......”
艾星這才倏忽想起自己抱著寧河去醫院縫合手傷的那一晚。難怪不管打針縫針,寧河連眼睛都不曾眨一下,原是已經受夠各種疼痛,練得一身麻木不仁。
他松開他的手,又去摸他的臉,然后順著臉頰往下,掌心覆在他修長的頸間,好像要試遍他身上各處的溫度,確認他此刻安然無恙地坐在自己身邊。
寧河替他看著路,深夜的高速車輛不多,艾星這番舉動雖有些莽撞,好在摸到脖子他也就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