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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云齊負手而立,看這不遠處的屋檐,“因為,這里剛剛經歷過屠城,那些人!全死了!”
“你聽到的鐘聲,在這七七四十九天每天都會撞響九九八十一次,以紀念因為戰爭而被無辜屠殺的十萬百姓和三萬英魂!”
周景的軍靴在地面踏出“嚯嚯”的聲響,伴隨著鐘聲響起格外的清晰。
蘇溪看著大街上少數亮這燈的屋子,頓時眼眶紅了,哽塞的聲音響起“還剩下多少人?”
周景苦澀一笑,良久未言。
蘇溪內心慢慢的凝聚起一股莫大的悲涼,在權利名譽面前,生命竟然如此輕賤?所以那些百姓便活該成為權貴的犧牲品?
那年,還是熙熙攘攘,番客云集,吸引了三國和海外不少商人的碎葉城,像年輕人一般具有最為蓬勃的朝氣。
而今卻像日薄西山,垂暮將死的老人靜靜的臥在大地母親的懷抱里,鐘聲,便是它低沉的咳嗽。
若是沒有權利的束縛,內部的勾心斗角,憑借大周的實力又怎么會輸了這一戰?又怎么會讓全城百姓無辜慘死!
大街上不在是吆喝,而是低沉悲涼的搗衣聲,蘇溪想起無數邊塞詩里面的聽笛落淚,柳絮飛花的畫面。
“云齊”
“蘇溪,我們都沒法去改變,能做到的,只是保護身邊的人如此而已!”陸云齊面色也是陰沉得可怕。
北疆,曾經是他磨煉的地方,他從十八歲到二十三歲,在這片土地上摸爬滾打也熱愛著這一片純凈的地方。
“我明白了,接下來你要做的事,也是我支持的事情!不管你做什么,只要記住,我永遠在等你回家!”蘇溪一頭扎進他的懷抱,雙手緊緊的抱住他的腰肢。
其實,昨夜她便沒有睡。聽著陸云齊和周景討論形勢,這才知道天下竟然已經亂到了這樣的地步。
陸云齊看著蘇溪那堅定而明亮的眼眸,像一汪秋水似的,讓人一樣一眼迷失。此刻,便只倒影這她一個人的身影,填滿整個眼簾。
一種從內心油然而生的自豪感和滿足感充斥著他的心田,蘇溪,對他是完完全全的理解和包容。
他早年喪母,父親嚴厲,出生庶子不知道受到多少人的白眼和唾棄。
娶了兩門親,沒有一個像她這樣對自己是完完全全的依賴和信任,卻又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比誰都堅強!
“蘇溪,謝謝你!”
陸云齊緊緊的將她抱入懷中,輕然的吻落在她的鬢發上,無限的深情。
蘇溪反手抱住他,咬唇一笑:“我喜歡你,便是因為你的背影”
陸云齊驚訝抬頭,長眉輕挑低聲詢問“背影?”
“嗯,還記得那一年我躲在床底下,看見了崔氏和君公子相約。你那時候正背對著我,我透過一絲光芒看見你的背影,高大,俊朗,帶著威嚴和正氣。
我以為你會怒氣的殺了他們,結果你沒有。反而幫她安排好了一切,我那時候就在想:這哥們真慘!不過還蠻有風度的!
當我看見你的背影時,你還是那么筆直,缺多了一種英雄孤寂的傲氣。我知道,你心里沒有她!不過是一份責任。
你心里更多的是雄心壯志,你在我眼里,便是那孤獨的英雄。只是,我身份低微,如何敢肖想我們能夠在一起?你也正想殺我滅口,便打消了那朦朧的念頭!”
蘇溪溫柔的聲音娓娓動聽,訴說著心里的衷腸,字字深情落入他的耳中。
陸云齊久久沉默,心里的甜蜜,驚訝,苦澀,幸福和滿足卻在不斷的交織,匯聚成漩渦,旋轉著,騰升,爆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情感。
那情感他道不明是什么?一般娶妻也不過是為了生子,傳宗接代。
直到遇見蘇溪,她漸漸的開始填滿自己的整個心靈,讓他近乎三十年的生命里從一片空白便得五彩斑斕。
陸云齊不由感慨,他沒有白活!所有的苦也沒有白受!上天給他數不清的苦難,也給了他最美的禮物——蘇溪。
“傻丫頭,我那時不過嚇嚇你。”他怎么舍得真的殺了自己心里最純真的青色,那傘下驚鴻一瞥的少女。
蘇溪含淚的雙目突然破泣一笑“你個壞人!”
經過北疆的生死一回,蘇溪和陸云齊的感情越發的好了起來。從前的他,或許還是會顧忌著男子漢的面子,將軍的威嚴端著冷厲的姿態和典型大爺的習慣。
可自從北疆回來,不說這一路上對自己照顧有加,溫聲細語。就是自己隨便說一句想吃橘子,陸云齊竟然真的親自下車去買剝了皮送到她唇邊。
相處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少,彼此珍惜這在一起的時光,恨不得一秒萬年。
回到巴蜀已經是八月了,臨近金秋。
蘇溪和陸云齊到的這一天,老侯爺陸禾言其實早早的便在門口等著了,但是聽到凌然回報兩人已經進城的一刻還是選擇了回去坐著,卻是心神不安不到一刻鐘又折了回來。
這一臉糾結和別扭的姿態惹得白子臨悶笑不已:“陸伯父,您來來回回的跑也累。何必呢!”
陸禾言瞪大眼睛看著他,唇角微抽“你年輕人懂什么?我這把老骨頭得多曬曬太陽,屋里冷罷了!”
“是是是,伯父別生氣!是子臨不懂事,瞎說的”霍連箏連忙賠笑,挽著老侯爺的胳膊給他捶背。
“還是你這個女娃娃可愛,子臨這小子從小就一肚子壞水,你怎么就嫁給他了呢!一朵鮮花配牛糞,嗯哼”
話落,耳邊俱是低聲的悶笑,白子臨無可奈何的聳聳肩“伯父不公平,分明是郎才女貌才對。憑什么她是花?我就是牛糞了!”
陸禾言睥睨著,劍眉輕挑“自己猜去!”
“來了,來了。”粉黛看見街頭的旗子,一眼便看見騎馬走在最前面的侯爺。身旁還有一個同樣俊俏的將軍。
白子臨到了唇邊的話頓時也忘記了,眉眼都帶著愉悅的看向來人。
轉眼,便已經到了眼前。陸云齊帥氣的翻身下馬,將韁繩丟給了凌然。轉身卻是朝著后面的馬車走去,女子探出身子那一襲如水的長裙繡著朵朵梨花。
“來”
蘇溪抿唇含笑,將手給他,另一只手提著裙子自己跳下了馬車。
“回來了!”陸禾言面色溫和的看向兩人,看見陸云齊完完整整的站在自己面前時,他的眼眶一瞬間便紅了。
卻不想讓別人看出什么痕跡,立刻冷下了臉色朝著蘇溪道:“這一次你先斬后奏一個人遠赴北疆實在不對,不過看在你也勞苦的份上,我就不計較了。沒有下一次!”
聽到陸云齊失蹤的線報,他原本是想自己去的,偏生在出發前收到白子臨的書信。說蘇溪已經前去北疆了,蜀地缺少了主心骨,希望他可以過來坐鎮。
陸禾言沒有辦法,只能改變計劃。
同時,他也開始有些佩服蘇溪這孩子,一般的女人家估計是哭哭啼啼想著自己的下半輩子怎么辦,可她卻是說走就走直接去北疆找人了。
這一點,不僅體現了她的勇敢和智慧,更體現了她與云齊的夫妻情深。對于這個不愛與自己交流的兒子,陸禾言比誰都了解,那是一個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的人。現在有蘇溪照顧他,還有什么不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