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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腦海中不斷出現(xiàn)藍(lán)瓔寫在證言上的話，她和李聿恂一起做飯，她們四人吃酒說笑，鄭夫人站在院中遙望著月亮吟唱兩句戲詞……

他的左胸劇烈起伏，忍不住又伏案咳嗽起來。

門被推開，原來是藍(lán)府大宅的羅管家進(jìn)屋來了，他神色匆忙走到藍(lán)溥身旁，伸手輕拍藍(lán)溥的背。

他緊張關(guān)心道：“老先生傷寒未愈，怎地不好好臥床休息，只穿這點衣裳就起來了？”

藍(lán)溥緩緩抬頭，平靜望著他道：“你來書院做什么？夫人回府了？”

羅管家尷尬道：“不是夫人，是咱家姑奶奶回來了?！?

藍(lán)溥愣了愣，沉聲道：“琌兒回來了？她是一個人還是跟誰一起？”

羅管家道：“姑奶奶一個人來的，說是有急事，要立即同您商量。所以我才找到書院，勸請老先生回府休養(yǎng)?！?

藍(lán)溥道：“我不回去了，讓琌兒來趟書院說話?！?

羅管家聞言既驚又急，苦心勸道：“可老先生的病還未好，書院這邊又無可靠的人伺候湯藥，您還是回府休養(yǎng)……”

不等他把話說完，藍(lán)溥便不耐煩揮了揮手。

羅管家無奈，只好退出屋子，重返藍(lán)家大宅去接姑奶奶藍(lán)琌來青山書院。

這日天色將晚之時，纖云正忙著做飯，忽然聽到“咚咚咚”敲門聲。

“誰呀！敲這么大聲，當(dāng)老娘聾耳朵了??！”

她胡亂擦著濕漉漉的雙手，匆匆忙忙走過院子去開門。

門一開，眼前赫然立著一個高大的黑色人影，在蒼茫暮色中，那人面容縹緲，穿著一身黑衣，像黑夜里一座高山。

纖云望著眼前來人，傻傻站在那里，直到那人開口喚了一聲“表姑”，她才驚喜大叫。

“哎呀，你這個討債鬼，麻煩精，你可算出來了！你幾時出來的，怎么不早點到表姑這里來？你知不知道表姑為你的事都快急死了呀！你這個小沒良心的，就知道來蹭飯！”

來人正是李大壯，他剛剛才被放出縣獄，第一個來的地方便是這里。

他望著纖云道：“表姑，對不住，大壯惹出事讓您操心了。”

纖云擦了把淚，立即將李大壯拉進(jìn)屋中。

鄭夫人和藍(lán)瓔聽到聲音，也早就走到院中等著。

第三十六章 媒妁（上）

李大壯先朝鄭夫人俯身揖禮, 又朝藍(lán)瓔輕輕點頭。

他神情肅穆，鄭重道：“李聿恂多謝師母師妹救命之恩?！?

鄭夫人將李大壯從上到下仔細(xì)端詳一遍，滿臉隨和地笑道：“菩薩保佑, 能安然無恙的回來便好。這幾日必定受了不少苦頭吧？”

“你表姑給你存了不少好吃的，你且先吃飯，吃飽了再回去好好歇息，一切就都過了?！?

纖云笑道：“算你小子有口福，我鍋里正燉著鯽魚湯呢, 又鮮又濃。來來來, 趕快多吃一點，補(bǔ)補(bǔ)身子?！?

李大壯淡淡望了眼藍(lán)瓔, 什么話也沒說便轉(zhuǎn)身跟著纖云去到廚房。

藍(lán)瓔站在鄭夫人身后，想起那日街頭對李大壯說過的話, 心里不免發(fā)慌。

尤其那一聲“李郎”，藍(lán)瓔光是想想都頭皮發(fā)麻。

那一日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么？居然敢這么跟李大壯說話, 一個整日耍刀的殺豬佬, 惹火了他, 能有什么好處？

鄭夫人回頭見自家女兒正低頭愣愣發(fā)著呆，便輕輕推了推她。

“走吧, 咱們回房去，也讓他們姑侄兩個好好說會兒話。”

藍(lán)瓔“哦”了一聲, 趕緊跟著她娘躲到樓上去了。

她想著，李大壯也算是個聰明人，希望他知道她之前所說所做都是為了幫他脫罪。

所謂事急從權(quán)，他應(yīng)當(dāng)會明白自己的一片“苦心”。

這一晚鄭夫人和藍(lán)瓔都再沒下過樓, 自然不知道李大壯是什么時候走的。

其實李大壯很早就走了, 在廚房連一碗飯都沒吃完。

他離開棗園巷, 一路沿著寬闊的街道往城南豬肉鋪方向走，走得很快，但并不急促。

李大壯心里清楚，他那兩個徒弟年紀(jì)小膽子也小，沒經(jīng)過事，見他被官府抓走，肯定早早嚇得逃回鄉(xiāng)下去了。同住一個大雜院的老嬤嬤記憶不好，幾日沒見，說不定連他是誰都不記得。

即便回去也是孤孤冷冷一個人，他急什么呢？

其實他心里還真是有些急躁，在見到藍(lán)瓔的那一瞬，他就急著回家換下這一身臟得不成樣子，已經(jīng)看不出本來顏色的破舊衣衫。

今日在縣獄，縣令褚濂親自放李大壯出來，說是藍(lán)家小姐寫了一封證言，敘述詳細(xì)，既有時間又有人證，都足以證明正月二十七那晚，李大壯一直呆在纖云家，根本沒有犯案的時間可能。

李大壯一出縣獄就直奔表姑纖云家里，那里是他唯一想去的地方，那里有他非常想見的人。

廚房里，纖云告訴他，這些日子藍(lán)瓔為了他的事一直忙前忙后，處處拋頭露面，簡直操碎了心。

纖云道：“人家母女幫了你這么大忙，你可不能就只一句‘多謝’了事。知道吧？你要好好報答人家，明兒個起碼送一整只豬后腿過來！”

李大壯滿腦子想的都是那句藍(lán)瓔為了他“拋頭露面”“操碎了心”，他無地自容，他無比慚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