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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從肅轉過身就走,一直下樓到了地下停車場,果真看見了李木白。而李木白好像也在等著他,身子靠在車子旁,嘴角扯了扯:“手術時間是什么時候?”
“這周六。”
“好,盛七,你還有三天時間。”李木白轉身就上了車,立刻啟動車子“茲啦”一聲倒車飛快地開了出去。
三天,宋如我如果手術成功,那他就還有三天時間能夠繼續騙自己。而如果三天之后,宋如我手術不成功,那他就騙自己一輩子。
看,這就是他盛從肅的選擇,到頭來無論如何都要放她走。
盛從肅一路乘著電梯上去,然后停在二樓先買了冰激凌,最后到了三樓。
后來他想,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一天,也一輩子不會忘記這樣子的場景。
宋如我依然還在三樓,依然還是原地,只是當他走過去,輕輕拍著她的臉哄道:“小我,醒一醒,醒一醒。”
無人應答。
她還擁有溫熱體溫,他手下依舊是她的真實溫度,她的姿勢都沒變呢,手里還握著給盛泱買的衣服呢。
只不過,他一直喊一直喊,卻叫不醒她。她就像是一個洋娃娃,被人拋棄在這里的洋娃娃,沒有回應也沒有生息。
作者有話要說:虐啊虐的,也就習慣了
☆、第32章 chapter32
這是什么樣子的感覺呢?
很多時候,明明很多事,你知道結果,甚至連結果之后的結局都一清二楚,但是你就是無法接受。然而,事情真正出現之后,只剩下手足無措。
活了將近三十年,在盛從肅的人生中,從來沒有像這一刻覺得無助和慌亂。一個月之前,宋如我失去聯絡,他本來便沒有自信和勇氣覺得他們會有牽扯。可是一個月之后,明明剛剛還朝著他笑的女人,這會兒卻怎么也叫不醒了。
很多時候,他都知道,最可怕的不是沒有希望,而是有了希望之后卻又失望。
盛從肅站在商場里,三樓的高度并不高,可是從他角度望下去,不知道為什么心里生出一絲害怕。他在打電話的當口,剛剛童裝店里面的柜臺小姐已經走了出來,她候在旁邊問:“先生,需要幫忙么?”
旁人也察覺出事態不對,過來詢問,可是盛從肅該怎么說呢?電話終于被接通,盛泉立刻回道:“七公子,什么吩咐?”
“小我……昏迷了,讓專家組做準備。”
電話那頭的盛泉似乎愣了一會兒,然后立刻掛了電話。
盛從肅一把將宋如我抱起來,三層電梯的距離,短短幾秒鐘。溫熱的軀體靠在他懷里,可是卻什么都感受不到,只覺得時間太慢太慢。
這種時刻,在他短短的不到三十年的時間里,他經歷過多少次呢?六年之前,他懷中抱著的是自殺的宋如我,六年之后他又再次抱著毫無聲息的她。
救護車呼嘯而來,全體手術人員嚴陣以待,剛到了醫院宋如我便被推到了手術室。專家組派人專門給盛從肅做術前談話。
一條條,他幾乎一個字都沒聽進入,耳朵里只剩下“嗡嗡嗡”的聲音。簡短的幾分鐘之后,他一筆一筆簽下自己的名字。
手術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李木白趕到,傅雨趕到,甚至楚瑜也來了。那是下午夕陽最后的一刻,冬天夜得很快,血一般的殘陽隱在天際。
盛從肅從醫院走廊的小窗口看見天際一點一點變黑,最后華燈初上,這個城市開始進入夜晚。
醫院里很安靜,尤其是手術室外,盛從肅沒有動,也沒有人說話。
再也瞞不住小朋友了,老管家打來的電話,說是盛泱在家里哭,盛泉抱著電話,望著側臉沉默的盛從肅不知道該怎么辦。
“讓她過來吧。”
“七公子……這樣……”
“有什么不妥的,她以后也總得問,如果萬一,我不能讓她有所遺憾。”
晚上七點鐘的時候,盛泱在別墅里吃完晚飯隨著家里的老管家一同到了醫院,小姑娘窩在盛從肅的懷里,耷拉著腦袋,連平常見了一定會打招呼的傅雨也不理不睬了。
他們父女倆這副姿態,其實別人看了也不好受。老管家嘆了一口氣,其實這個結果大家都有準備,可是還是讓人覺得心里扎了一根刺。
手術時間似乎尤為漫長,小姑娘受不了,本來哭得紅腫的眼睛這會兒又開始流眼淚,豆大的淚珠子一滴滴順著下頜就留到了盛從肅的心里。
“泱泱別哭,你餓不餓,阿姨帶你去吃宵夜?”
面對傅雨的邀請,盛泱搖了搖頭。
如今搞成這樣,真是讓人難過。盛泉和老管家互看一眼,都嘆了一口氣。他們兩個人不約而同跑出醫院坐在臺階上抽煙。
“小七這孩子我從小看著長大,小時候父母鬧得厲害,連孩子都不管,后來兩個人在國外飛機失事,那時候他才大一,被家里送出國。盛家的叔叔伯伯對家業虎視眈眈。”
“他就做了傻事,喜歡人家姑娘就好好追,非得要搞成那樣子,是我我也得恨他。那姑娘看著不聲不響,心里面固執地很。”
老管家吸了一口煙,又繼續說道:“阿泉你還記得那時候么?真是嚇人,泱泱生下來,那姑娘產后出血拔了靜脈針就敢出醫院。”
沒等盛泉回答,老管家又嘆了一口氣:“小七不聲不響,被人捅了一刀,養傷養個大半年,我想這可得歇著了吧。沒想到這么多年了,我還能見到那姑娘。”
“夫人跟以前也不大一樣了。”
老管家終于抽完了煙,將煙頭往地上狠狠一踩,搖了搖頭:“不一樣什么,還是跟以前一樣恨小七。我算是看出來了,這兩個人,難。”
盛泉恍惚間也有些明白,命運那么殘忍地以分離、疾病以及仇恨將他們分開,說到底,是不想讓他們在一起。
他們抽完煙回去,盛泱哭得有些累,向來將女兒寵上天的人這會兒卻不再溫聲哄她,只是將她抱在懷里,一個人坐在手術室外的小凳子上。長手長腳的人,顯得有些滑稽和難堪。
正主沒有話,所有人都沒有話。手術室里面的燈一直亮著。
后來從國外調來的神外大夫范無雙和同事霍明朗討論案例。她難得激動地說:“這是我做過的最爽的一場手術,站臺站得腳都麻木了,可是一看旁邊,主刀都花甲了一條條小血管都能分得清清楚楚,一點都沒碰到。我腦子一下子就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