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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一點都不困不餓,為了她,我也會按時睡覺、大口吃飯的!”我不覺激動地提高了音量,收緊了他的手掌。
“只可惜馬上便要出發,不能陪夫人去確診了。”方慎用掌心極溫柔地覆上我的小腹,“不論結果如何,夫人切莫患得患失。”
“嗯。我會調整好心態。”我覆上了他的手背,低下頭不禁淺淺地笑了起來,“但如果是真的,我會每晚都撫著我們的寶寶說話:告訴她,她有著全天下最好的爸爸……爸爸和媽媽有多么愛她。”
方慎怕擠到我的肚子,并未將我抱進懷里,只是微晗下頭,在我的額前無言地久久一吻。
“四弟,須出發了。”云朗的提醒聲向來干脆潔簡、從不重復第二遍。我深吸了一口氣,緊抿著嘴唇松開了方慎的雙手,眼見著他的身影和不舍的目光,被逐漸合掩而閉的木門消噬漸盡……
在方慎他們出發的前一周,湘王蕭世誠正式登基作了皇帝。事實上,他并算不得梁朝開國以來的第三位掌權者,但處于此般亂世,對我這個只有叴在圖書館才能寫出論文的人而言,就先姑且將他稱作梁三世好了。
許是尚未從被劫持的應激障礙中調整過來,梁三世始終對于是否要全力進攻侯營一事,猶豫不決。最終還是在滿朝文武大臣的請諫下,才艱難地做出了反擊的決定。
by,最新的戰況,不斷從前線傳回了崎頭古城:在梁軍連續兩月的圍困下,自命有天塹庇身的侯萬景,終于因糧草匱乏,而不得不親率全部騎兵突出重圍,但都被陳家軍以頂角之勢,次次擊退而回。
接踵而來的,是場無比慘烈的生死白刃戰:在血流成河、尸骨遍野的戰場上,方慎一箭射死了侯萬景的右丞庫狄和,云朗則近身搏殺了侯萬景的左丞王韋。深知大勢已去的侯萬景,在以嬌妻栗陽公主為人質換得一命之后,帶著最后一點的殘余勢力,逃進了他事先修建好的軍事碉堡中,以作魚死網破的毀滅性掙扎。
在收到了梁三世的第二道召回令后,自身軍隊也傷亡甚重的陳家老爺權衡了最終利弊,留下了紹世二哥和適量的混合大軍繼續圍困侯萬景后,便帶著傷員和其余人等一道返回了梁朝都城。
然而,等待陳家軍的不是一席熱烈的慶功宴,而是一段以整頓編制為名、實則嚴密控制的變相□□。疑心病極重的梁三世,擔心聲望越來越高的陳家軍會衍生出不恭之心,進而成為威脅其皇位的不穩定因素。
期間,上下打點過層層關系的陳家夫人帶著永穆,以商榷最終女婿人選之名,看望過被隔離留守于皇城的陳家老爺他們兩次。又過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身正不怕影斜的陳家軍們終于恢復了自由身,但滿腔忠貞被如此辜負,其間的悲憤與無奈,也唯有付諸烈酒與明月了……
“相公,你回來了!!”我將前日夜里才為方慎趕制出的一件御寒氅衣,趕忙披到了他的肩上,“飯菜我已經煮得,洗澡水也燒好了。但相公還是先躺在床上歇歇,讓我來給相公壓背松骨吧!”
站在家院門前的方慎,癡癡地望著我的臉,久久地沉默著……他緩緩伸出了右手,好像自己一碰就會化煙逝去似的,將手掌憂恐難抉地停留在了我的臉頰旁邊……
看到其眼中似有無盡言語,卻全然不作聲的方慎。一種未知的強烈恐懼感,瞬間灌滿了我心口的每處縫隙:雖是同宗族的血緣,但在梁三世的眼里,凡簇擁武力的旁枝外節,都是威脅他子孫皇位的眼中之釘、肉中之刺。
這次的軟禁排查,方慎怕是比陳家人受到了更多的非難……
“相公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嗎?雖然自己的確可能幫不上任何忙,但多個人分擔憂思也是好的。”我不由地撲進了他的懷里,緊緊地抱住了他,“相公…你別不說話好嗎……”
“昨夜噩夢,夢中你被風浪卷走,然自己竟束手無策……”良久,像是要將我揉嵌入其骨骼縫隙的方慎,終于說出了我們夫妻重逢后的第一句話。
“傻相公……我不是好好地站在這兒嘛。”我捧住了方慎的臉:他臉上的風霜之色,較之走前,更加濃重了,“最近北風盈窗,偶有寐魘擾夢也是情有可原。相公不要再想了。”
我努力撐立起腳尖親吻了一下他的嘴唇:許是在寒風中站得太久了,他的唇,有些刺人的冰涼……
我心疼地攏住了他的雙手,想用掌心的溫度,來化解掉他指關節處的僵硬,“以后每晚,素兒都會守在相公的身邊,再不會讓這些夢魘來驚脅相公。”
方慎突然再次將我摟進了懷里,力量較之剛才還要強烈……“對。只要你在身邊。”
“侯賊狡猾毒辣,不惜以栗陽公主為人盾。以沒能殺死侯賊作為懷疑依據,也只有王君才那個滿腦肥腸的蠢蛋才能想得出來!!”云朗的聲音聽著越來越真切,此時的他已走到了廳堂門前,“可偏偏這次今上……”
“三哥莫再說了。”方慎看了一眼不覺因吃驚而睜大雙眼的我,起身迎了云朗進屋。待我從廚房取回一副碗筷后,云朗和方慎的低聲對話戛然而止……
我將盛好飯的碗放到了云朗的面前,又將筷子落到了他的右手邊,“原來耽擱了那么久……是因為王君才污蔑你們……倒戈通敵么……”云朗眼簾微垂,飲了一口清茶:不否認也沒承認。
“相公為什么要瞞著我?!”我坐回了方慎身邊,雙手握住了他的左手,“我們是夫妻啊,這些難道不該是我們共同承擔的嗎!?”
“我不想你擔心。”方慎的眼里,是那往我最熟悉的凝眸深情。他右手的掌心覆上了我的手背,“況最難的階段已過去了。”
“那只怕是暴雨欲來前的雷電閃鳴。”云朗落下了茶杯,白瓷的杯子磕在木桌上,發出嗒的一聲脆響,“敵人未亡,四顧茫茫皆戰場。”
聞言,方慎沒有說話,只是輕撫著我的手,嘴角飛快地逝過了一絲難以捉摸的寒苦之笑……
“搜!”一聲喝斥令下,一群陌生的士兵破門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