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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六小姐抬頭問:“跟我經(jīng)歷相似?怎么相似,有沒有上過學?”
“肯定是讀過書的,不過應該是老家私塾那種,她成婚之后,先生因為嫌棄包辦婚姻對她不理不睬一直待在老家,如今公婆希望她來上海與先生在一起生下孩子……”
傅嘉樹還沒說完,被陳六小姐打斷:“千萬不能生孩子,生了孩子太多的牽扯。”
陳六小姐說完,又嘆息:“不過沒有經(jīng)歷過苦痛掙扎,又怎么能大徹大悟?”
“如今她來上海,先生避而不見,我想若是你能幫忙,到你那里,能得到你的開解,看到了你這樣的榜樣,她能走出來,那就是大功德了?!?
陳六小姐知道傅家沒有包辦婚姻一說,所以也不會是傅嘉樹自己,傅嘉樹跟宋家那個大小子關系極好,她問:“你說的莫不是宋舒彥的那位自幼定親的太太?”
“是啊!”
“可這話,怎么是你來說?我聽老家的人說,宋舒彥連夜跑了。他若是不喜歡,又不希望這個姑娘蹉跎一生,應該是他來跟我說吧?”
“他跟我說起這個煩惱,之前我也苦思沒有辦法。見到你了,才想起來。你要是同意了,我跟舒彥兄說去?”
“可以,等我老家回來,你讓他來找我?!标惲〗阆肫鹱约寒斈甑睦ьD,也希望能拉人一把。
車子到了火車站,傅嘉樹下車給母子三人提行李,送母子三人進了火車站。
回到車子里,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寫著【寧波宋家大少奶奶】字樣的紙。反復看了看,一個沒有姓名的女人,她的標識就是宋家大少奶奶,她來的任務就是為宋家生下長孫,然而這個任務她注定沒法子完成的,這個人跟這張紙一樣只剩下黑白色,如果沒有外力介入,恐怕注定就是悲劇吧?
不知道自己的一點點幫助,能不能讓她的命運有所改變?
傅嘉樹拿著那張紙往到達處去,到達處口子的黑板上,寫著列車到站的時間,還有五六分鐘分鐘,他尋了一個人少的地方等了一會兒,直到鈴聲響起,他再次往到達口來。
第一波到站旅客已經(jīng)陸續(xù)出來,這年頭能乘坐火車的,那都是有些身家的,所以旅客大多衣著整潔,或是長衫或是西裝。
傅嘉樹在人群中辨認老家那種打扮的年輕女子,出來的年輕女士本來就不多,偶爾有也是穿著旗袍的女子,而且年紀都是三十往上的,由遠及近倒是有一位,除了年紀什么都不符合的女郎。
這位年輕的女郎,頭上戴著窄檐禮帽,帽子下面是一張眉目精致的臉,唇色更是大膽地用了濃烈的大紅色,跟那如羊脂白玉的皮膚形成了激烈的視覺沖擊,這樣的明艷,讓人想起了這個季節(jié)里盛開的牡丹,艷麗地理所當然且盛氣凌人。
再看她的穿衣,中西混搭,居然沒有絲毫突兀,上身一件白色的西洋泡泡袖襯衫,下面的裙子倒是老家女子常穿的繡花馬面裙,只是那藏藍色的裙子束在了襯衫外頭,掐出了盈盈一握的細腰,腳上一雙黑色的高跟鞋,手里挽著一個淺藍色的皮包。她身后一個男人拖著一輛板車,板車上放著兩個箱子,這樣摩登到極致的女郎,斷然不可能是宋舒彥的妻子。
傅嘉樹收回目光,繼續(xù)尋找宋舒彥的太太。
第6章
傅嘉樹正在人群里尋找符合宋舒彥那位鄉(xiāng)下太太的女子。
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過來賣香煙:“先生,買一包煙吧!”
“我不抽煙。”傅嘉樹擺了擺手,眼睛余光見到那位女郎等在到達口外,那個拉板車的男人跟她一起站著,好像在等人。
賣香煙的小姑娘繼續(xù)尋找顧客,連著問了五六個,大家都行色匆匆,走到那位女郎身前,一個胖胖的男人在小姑娘面前停下,挑香煙,挑著挑著,手挑到了賣香煙的小姑娘的手上,一把握住了小姑娘的手,小姑娘有些驚恐卻又不敢大聲叫,帶著哭腔:“先生,您……放手!”
傅嘉樹快步走過去:“買香煙。”
他聽見有個聲音比他更快,也是說:“買香煙?!?
一只瓷白的手伸到了擺放香煙的盤里,一個清冽的聲音,帶著不耐煩:“要買就快買,不買能不能讓別人來挑?”
明明這位女郎明艷地讓人挪不開眼,這個中年男人也是個色中餓鬼,偏偏那男人在她的注視下,沒來由地縮了手。
傅嘉樹也走到他們那里,看向那個猥瑣的男人,問:“你買好了沒有?挑好了就買,不買就別擋著?!?
“你們買,你們買,好吧!”那個男人沒好氣地說了一句,不情不愿地離開。
小姑娘松了一口氣:“謝謝小姐,謝謝先生!”
明明已經(jīng)給小姑娘解了圍,女郎回頭看了一眼給她拉車的那個腳夫,拿了一包煙問:“多少錢?”
小姑娘想要說什么,最終張口:“八十文。”
習慣用電子支付的秦瑜,被百年前拿一堆銅板這種事情給煩透了,她打開隨身小包,點了八個當十的銅板給小姑娘,接過了小姑娘遞過來的香煙。
邊上有人聽見了,立馬說:“八個銅板,給我也來一包?!?
“不好賣的,爺叔,八個銅板是進價,要是賣了,我回去要被我爹打死的?!毙」媚锔硗庖粋€買香煙的說。
秦瑜聽見這話,又拿了兩個銅板出來,放在女孩買煙的盤子里:“虧本的買賣不能做?!?
她拿走香煙,返回過去把香煙遞給那個腳夫。
那個腳夫笑開了花兒,送一送行李也就兩個銅板的事兒,現(xiàn)在還拿了十個銅板的煙,可不開心死了,連連道謝。
秦瑜給了煙,察覺有人在看她,是那個年輕人,他明明之前已經(jīng)說不抽煙了,見到小姑娘被騷擾,還是走出來幫忙,秦瑜略微頷首跟他致意。
傅嘉樹見那女郎點頭,回了一個笑容。
眼見著出來的人越來越少,也不見宋家少奶奶的影子,傅嘉樹真是心煩。
此刻一個身穿上下兩截襖裙,頭梳得服服帖帖,額頭留一小撮劉海的女子正從里面走出來,整個人又干又瘦,皮膚也不白。這應該就是宋家大少奶奶吧?再也沒有比她更加符合宋舒彥形容的女子了。
他拿出那張紙,走到這位女子面前說:“你是宋家的大少奶奶吧?我是宋舒彥的朋友,他有事沒辦法來接你,讓我?guī)兔斫印!?
那個女子很詫異地看著他:“先生,您認錯了。我不是宋家大少奶奶,也不認識宋什么來著?”
“認錯了?”
傅嘉樹看著到達這里已經(jīng)沒有人出來,下一班火車要明天才有。他什么時候跟那位大少奶奶錯過了,難道是剛才給那個小姑娘解圍的時候,那位不會已經(jīng)離開了吧?不可能??!她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怎么能亂跑呢?
秦瑜站在那里等宋家的車子,這個宋舒彥不會這樣不靠譜吧?如果五分鐘后他再不來接,她就坐黃包車走了,反正昨天在杭州已經(jīng)坐過黃包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