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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6日
年輕的他。。是這個樣子嗎?
茂密黑發在陽光下泛著光、嘴唇上細細的汗毛、鼻尖冒出鮮紅的青春痘,脖子上跨著WALKMAN耳機,大學生模樣的水榮劍正咧著大嘴高興極了,“美什么呢,唱的還挺高興,我跟了你一路了。”
她聽見自己喃喃的聲音:“水榮劍。。”
水榮劍愣了愣,“今兒這么含蓄,小土匪。”
含蓄么。。往事慢慢涌上心頭,年輕時的自己總是叫他“劍人”,他也毫不客氣的追著自己喊“小土匪”久而久之都幾乎忘記他的姓名了。
熟悉之極的兩個字翻涌在唇間,卻怎么也出不了口,只好硬邦邦的說:“干嘛?”
他抬頭看看,蹬著車往前騎,路過身畔的時候居然又按按她頭頂丸子,“這邊來,堵路口了。”
討厭!
趙斐捂著頭頂,差點忘了,年輕的他總是這么招貓遞狗惹人嫌。算了,變綠燈了,跟著他騎過路口,停在小區樓下。
干凈利索下車,山地車路邊一鎖,水榮劍拎著車鑰匙拔腿就走,只扔下一句“等著啊,給你帶東西了。”
直到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舊樓里,趙斐才反應過來,他一定又從北京帶禮物回來了--不過是些糖果小玩意兒之類。
她打心底嘆了口氣。和自家一樣,這里是水總工從單位分的房子,住了幾年一家就搬進繁華地帶,老房子空置下來。自從水榮劍考到北京上大學,每逢假期便回來單住,順便也和哥們朋友聚聚,算是他的私人窩點。她還去他家玩過,好幾個抽煙玩牌的哥們朋友,哄小孩一樣給她糖吃。
自己中考砸鍋,暑假遇到他,記得他用不敢置信的神情看著她,半天才問,要不你再考一年吧?她當時煩得要死,吼了句:要你管?就跑回家。日子慢慢過去,偶爾見到他,自己覺得很丟人,總是轉身就走,他在后面叫她也不回頭。等他畢業出國留學,自己一路消沉,慢慢也就沒了以后。
太陽明晃晃曬在臉上,可不要曬成他一樣黑,趙斐推著自行車找了個樹蔭待著。樓邊有個老奶奶靠在舊沙發上瞇著,原本皮沙發面破了洞,露出里面棉絮,旁邊樹上正曬著兩床棉被,黃底紅花被面格外鮮艷。旁邊有只流浪貓悠閑自在的舔著爪子,尾巴擺來擺去。
二十四、五歲留學歸來的水榮劍到商場門外接她,請她到昂貴的西餐廳吃飯,從國外帶回一條項鏈當禮物,耐心聽著她唧唧喳喳說著無聊至極的話題;三十七、八歲生日的水榮劍從奔馳車上下來,西服革履商界精英模樣,在夕陽下惆悵惋惜的望著她。。刻在記憶中的身影和眼前正朝她走來的朝氣蓬勃的大男生慢慢混為一體,不可分割。
“你今天怎么傻乎乎的。”水榮劍往車筐里放了個袋子,伸手又捏她頭頂丸子,“不過你這頭發挺好玩,牛魔王。”
丸子頭2010年以后才逐漸流行,現在沒有人梳過。趙斐有點嫌棄他,看看他拿過來的袋子,花花綠綠的果脯和大蝦酥,咦?很精致的長城鑰匙鏈,“這是什么?”
“前幾天和我們同學爬長城去了。”水榮劍揮揮手,“給你玩吧。我還沒問呢,你爸你媽又讓你騎車了?”
騎車?騎車和他有什么關系?不對啊,自己家離學校才幾站地,不少同學都騎車上下學,為什么自己一直坐公交車呢?
他仔細打量她的腿,“瞅著沒事了,咂咂,瞅你上回哭的跟什么似的。”
哭的什么似的。。模模糊糊是有這么件事,暑假她騎車找郭英潔去,結果回來時遇到他,騎車追著自己一通搗亂,結果她翻車摔了,氣得大哭一場。
“討厭!都怪你!”趙斐使勁兒瞪罪魁禍首一眼,下巴朝車筐一揚,“我才不要呢,拿走。”
“干嘛呀,特意給你帶的。”水榮劍嬉皮笑臉的,一種拿出手就不能再收回去的樣子,“我還說呢,這幾天也沒瞅見你,正好剛才從我哥們家出來,路上正好瞧見你,還唱著歌。”
回北京?對啊,他現在應該在北京上大學呢,滿口北京腔。“你。。你是北大的,現在上大幾來著?”
水榮劍張著嘴巴仿佛見到鬼,伸手在她臉前晃了晃,“完了,小土匪,倆月沒見你傻了,人都說千年蟲千年蟲,你這腦子也跟著不好使了?”
她才不管這些,伸出手掌,“把你學生證給我看看。”
“憑什么啊?”他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跳起來,“你是我爸媽還是我們學校校長?還帶檢查學生證的,我干什么了我?不給。”
把袋子從車筐拎出來往他腳下一放,趙斐推著自行車就走,他拎著東西跟在后頭,緊接著車子推不動了--他緊緊抓住后座,“得得得,你說說你現在,你這小屁孩怎么跟個警察似的。”
他把袋子塞回到她車筐里,站在當地左摸右翻,冷不丁來一句,“忘家里了,沒帶。”
才怪。她板著臉伸著手掌,他只好乖乖投降,從褲兜掏出錢包塞過來。錢夾里果然有張北京大學的學生證,上面寫著他的名字和學院,還標注著本科生和入學日期。
他比自己大五歲,現在是大二,經濟學院。趙斐這么想著,默默把錢包塞還給他,又從車筐底下把舅舅給自己的包翻出來,拎出瓶醋遞過去。
當然他并沒有接,兩只眼睛盯著醋瓶半天才反應過來,用不可思議的口吻問:“這是什么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