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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微微亮,季禺國的三殿下沈言玉便已起身。環伺在他身邊的婢女們,因為不知這位新晉主子的喜好而格外的小心翼翼。一通忙碌過后,沈言玉終于結束了今早的梳洗穿衣工作。一邊扣著袖口上的紐扣,一邊踱到雕花的落地鏡前,沈言玉借著鏡子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穿著。
在明亮的燭光照映下,昏黃的穿衣鏡上映射出沈言玉那不算清晰但卻十分挺拔的身姿。丹鳳眼、黑瞳、細眉、鼻梁高挺、唇紅齒白、臉圓而無須,沈言玉看起來完全是一副白面書生的樣子。復又將視線從鏡中移開,沈言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一身行頭。一身金線裹邊兒的醬紅色外袍裹著如乳白色的衣裳被腰間一條不寬不窄的黑色暗紋腰帶束縛著,看起來沉穩而不失貴氣。頭上帶著這副純金的束冠,更加昭示著他主人的尊貴。看畢,沈言玉對著鏡子擺了擺他那寬大的袖子,望著鏡中的自己發出一聲輕笑。
誰能想這樣一個白面書生的手中已經沾染了數萬人的鮮血呢!
像這般衣著光鮮地參加朝會,也就不到兩個月的光景。此前多年,沈言玉的父親雖一直都是季禺國的實際掌權人,但直至攻下周饒國的王宮,沈家還仍是季禺國的權臣家族。占領周饒國的王城后,沈言玉的父親才更替朝綱,并將季禺國的國都從逐日城牽到現今的地方。而今沈言玉已經對這種生活感到厭煩了。現在的狀態,與他此前的設想的并不一致,某些方面甚至可以稱為大相徑庭。沈言玉皺了皺眉頭,企圖想清楚這是為什么。
不知過了多久,陷入沉思的沈言玉突然一個激靈,出手鎖住別人伸入自己腰間的雙手。待發現這是一雙細膩的女人手后,沈言玉暗自松了口氣。放手、轉身,沈言玉看如愿地到了一張熟悉的臉龐。
“姑母,您這么早就起身了?”
一見到將自己養大的姑母,沈言玉滿臉便浮現出喜悅。
話說,這沈言玉之父——沈宇楓——原本是這季禺國的大將軍,早年連年征戰沙場。行伍之人,本就沒什么講究,加上連年征戰與自己正經的結發妻子是聚少離多。于是,這多年在外的沈宇楓大將軍自是女人甚多。女人多了,子嗣相對的也會多些。可惜,不知是不是征戰的罪孽來的太快,沈大將軍的家人也跟著蒙難。原本的五子四女,到如今只剩下三子一女。原本的妻妾成群,在沈大將軍稱帝后也就剩下現在三個上了年歲的三位女子。
按現下活著的子女歲數來看,剛滿二十五的沈言玉是當今陛下最小的孩子。在他上面還有一個長姐和兩個哥哥。兄妹四人分出于四母,長姐是嫡母所出,兩位哥哥的母親也都健在。沈言玉的生母是個地主家的大小姐,因難產而亡。所以最小的沈言玉,倒是個最大的意外。自出生起,便失了娘親的沈言玉,若不是得了他姑母也就是當今皇上的親妹妹的眼緣,被他姑母抱養在身邊,恐怕早就沒命了。對沈言玉而言,自小時候起姑母就是他的母親。
見自己侄子轉過身來,沈言玉的姑母捏拳輕錘了沈言玉幾下,臉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斗將(沈言玉的小名)昨晚去哪里吃酒了?醉得連路都走不了了?多虧你席地而睡的地方離姑母府上近,要不然你現在還在大街上躺著呢!身為一個皇子,竟做出如此荒唐之事,要是被大臣們知道了,有你好受的!”
心急自己侄兒的季禺國大長公主——沈梅——不由得碎碎念道起來。
“大臣,哼。兩個月前,我也就是個將軍之子,也從未怕過他們。現如今,父親——父皇身登大寶,不服氣的大臣們多的去了。就算我做的再好,他們也能挑出錯兒來。既然如此,管他們作甚!回頭斂幾個帶頭的斬首示眾,他們也就會漸漸明白,現如今的天是沈家的了。”沈言玉一副唯我獨尊的樣子回答道。
“你呀~”原本還滿臉憂心的大長公主在聽到“沈家天下”后忽而放松了下來,臉上只余寵溺,以手點了點自家侄兒的額頭繼續說道:“話雖是這么個理兒,但你也要謹慎些。你父皇本就注重體統和名聲,這兩個月來,你可沒少被這幫大臣參。現在正是要緊的時候,你可給我小心點。。。。。。”
說話間,大長公主見沈言玉腰間的配飾有些凌亂,便十分自然地為沈言玉整理起來。當然,一面整理一面還是要繼續嘮叨的。
沈言玉自是十分好脾氣地聽著自家姑母的嘮叨。等了一陣子,待大長公主喘氣的空檔,沈言玉握住大長公主的手,服軟道:“姑母教訓的是,侄兒以后絕不敢再喝得酩酊大醉了,以后一定不會再辦這般糊涂之事了。”沈言玉一面說一面從自己姑母手中搶過配飾“這些整理的瑣碎小事兒,侄兒自己來就行,不用勞煩姑母。”
大長公主心知沈言玉這是不想她再念叨下去,也就止住了嘮叨。不過,卻沒放過沈言玉的配飾。
“斗將,你也知道,姑母這輩子都沒能有個一兒半女。當初從你父親身邊將你抱來,便是將你當成了自己的孩子。不光是我,你姑父的心也是一樣的。所以,你不要嫌棄姑母嘮叨,姑母這都是為了你好。俗話說的好,編筐編簍貴在收口,咱們在這關鍵時刻是能進不能退。還有啊~最近這幾年,你常年在外,在姑母家過夜的日子,簡直是屈指可數。姑母這心里總覺得這個家少了點兒什么似的。”
沈言玉一見自家姑母提起無兒無女的事兒,便十分乖覺,不再阻止大長公主為他忙前忙后了。大長公主見狀,便暗自開心地繼續為沈言玉拾掇衣服。兩人周圍縈繞著赤子與慈母的親情。不過這美好靜謐的天倫時刻,很快就被打破了。
“殿下,殿下!”寢殿外傳來一串急促的呼喚聲。隨著呼喚聲越來越大,鎧甲與刀劍撞擊的聲音也愈發的明顯起來。從殿門口向外望去,可以看見來人身著一身灰色的厚重鎧甲,腰間別著一柄長劍。身上的戎裝雖然沉重,但來人走起路來卻十分輕盈,一看便知是軍中好手。行至殿門前,來人向沈言玉拱手鞠躬行了一軍禮。待看到沈言玉旁邊的大長公主后,來人又雙膝跪地,重新行了個標準的叩拜禮。
“大長公主安好。殿下安好。”
大長公主雖然是將門出身,但極重體統。在聽到呼喊的那一刻,已微皺眉頭,待看清來人后,眉頭皺得更嚴重了。若不是殿外來人是跟隨了沈言玉十年之久的親隨——長來,且看起來有十分緊要的事情,大長公主說不定早就先治他一個不敬之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