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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晴暖,你瞧,薔薇就要開了。」
蔓蔓手里拿著他折下的柳枝,笑問:「柳枝為贈,寓意留,你是希望我永遠留在這里?」
他眉目疏朗,笑容清澈溫暖,「是希望我能永遠留在你身邊。」
他們也一同計畫著往后的旅程,傳聞中宛如異世的山水風(fēng)光,令兩人心馳神往。
「我家還有些事,交代完之后,我便去找你。」
徐知恆望著她明亮的眼眸,鄭重地道:「蔓蔓,我一定會去找你。」
然而在命運之前,所有的承諾,都成了脆弱無助的螻蟻,縱使仙門子弟,亦是無能為力。
那一年春,徐知恆染上了時疫。
疾病兇猛霸道,藥石罔效,他只能感受著自己的身子一日虛過一日,卻是束手無策,窗外落花飛絮,昏昏沉沉間,他瞧見滿架薔薇盛放。
東風(fēng)且伴薔薇住,到薔薇,春已堪憐。
……原來已是盡頭。
一陣嘈雜聲將他驚醒,依稀竟聽見那道令他日夜掛念的嗓音,苦笑地抬手遮住眼睛,他多想再見她一面,又怕她傷心,可如若只是最后的幻影……他披衣下了床,扶著墻走到院中,馥郁芬芳摻進了血腥味,隱約浮動。
看清眼前的景況,他渾身一震。
漫天血色猖狂地流轉(zhuǎn),白衣女子被困于陣中,面容痛苦而憤恨。
她咆哮道:「徐知淵!你竟敢騙我!」
「我沒騙你!我沒騙你,蔓蔓,兄長他……他當(dāng)真生了重病,你不是喜歡他嗎?我們真的是沒辦法了,我求你,求你救救他……」
徐知淵跪下,他的族人也跟著跪了一片,聲淚俱下地求她;蔓蔓怔怔地望著少年狼狽痛哭的模樣,片刻,竟慘然一笑,當(dāng)真閉上眼,不再掙扎。
朱砂陣的血光瞬間吞噬她纖弱的身影,寒風(fēng)迅疾,捲起漫天花瓣,雪白芳菲被染成艷紅色,墜華撩亂迷眼……徐知恆胸口劇慟,嘴中嚐到咸澀的腥味,直到此時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是他的錯,是他自私地將她拖入凡塵,卻忘了他只是一介凡人,無法履行諾言,陪她到最后。
全是他的錯。
他凝聚起靈力,不顧族人的驚叫與阻止,踏入陣中。
「阿恆?」
「蔓蔓,我來陪你。」
他讓她失了靈元,至少要保全她的魂魄。
彌留間,他什么也看不清了,凄厲的哭喊縈繞在耳畔,悔恨涌上心頭,他跟著落下淚來。
「──我答應(yīng)你,待薔薇花開,滿院芳菲時,我便會回來。」
他彎起唇角,不斷重復(fù)著同一句誓言,彷彿這么做,遺憾便能稍減,她可以不那么心傷,他還能握住她的指尖。
意識消散前,他聽見她的回答。
「阿恆,我愿意跟你走,我愿意跟你走……所以,你一定要來找我……」
她泣不成聲,拼了命地抓住他逐漸冰冷的手,藤蔓不受控制地在整座院落里盤旋竄動,一時竟是傷了許多人……忽然間白光一閃,徐知淵找著空檔,朝她施了法術(shù)。
花鬼含恨沉沉睡去,待醒來之后,所有鐫骨愛恨,便成了經(jīng)年的執(zhí)念,悠長地鎖在這座空寂的芳菲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