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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像顧大人和劉氏的是,顧雅早已將永朝近兩年的變化看在眼中,對父母懷抱的小算盤并不樂觀。
“母親,我作為顧氏女,自然愿意為顧氏掙得榮光,更何況當今圣上年富力強,圣明仁德,若是能夠入宮,我當然沒有什么不愿意的。”如今的皇上,年輕,英俊,圣明,素有仁德之名,身邊卻連一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這樣的皇上就如同香餑餑一樣,哪個女人瞧了不眼饞?
“可是母親,圣上越是圣明,我顧氏越不可入宮,否則等待我們顧氏的非是登天之階,而是殺身之禍啊!”
“我兒,為何這樣——”
劉氏又驚又疑,但還沒等她問完,就有婆子慌張驚喜地跑了來。
“夫人,夫人!圣上有旨,召我們姑娘入宮覲見!”
劉氏與顧雅交換了一個眼神,前者是驚喜與驚疑,后者卻只剩下了憂慮。
顧雅隨著宮人入了宮后,一直垂眉斂目,一步也不肯多邁,一眼也不肯多看,很快就來到了宣政殿前,被召入殿內。
顧雅心中惶然,不明白自己一介女子之身,為何竟能進宣政殿這樣的地方接受召見,但她還是很快收斂了心思,規規矩矩地叩見了皇帝。
天子頭戴冕旒,端坐殿上,哪怕顧雅沒有抬頭去看那張威嚴面容,卻也被周圍肅然的氣氛鎮住,屏息斂神,全心對待這次的召見。
可出乎意料的是,這一次天子召見她并不是通過她打探顧氏的情況,也并未對她表露半點關于日后婚配的意向,反而問她擅長什么,平日里在做什么,對日后有什么打算。
顧雅被問得糊里糊涂,回答得也較為保守,只按照當下仕女的喜好與流行說著,不露半點鋒芒與個性。
之后,天子問了兩句后,很快就有些不耐煩了,直白道:“顧氏,朕如今政務繁忙,也不跟你兜這個圈子——如今永朝正是欣欣向榮、百廢待興之際,所以朕可以給你一個機會,讓你不再是某某氏,不再是某人后院里的無名之人,不再是辛苦一生后進入他人祠堂接受供奉時卻連全名都沒有的人!你可以名正言順地告訴所有人,你是顧雅,是重振你顧氏門楣之人,讓所有人談到永朝顧氏,就避不開你顧雅。”
天子頓了頓:“這樣的機會,你可愿意接受?”
這一刻,顧雅的心臟狂跳起來。
那些被她日復一日強行按捺下去的野心和對權力的欲望,都被這短短的兩句話點燃。
——權力是迷人的,自然如此。只要是嘗過權力滋味的人,都不會將它讓渡給旁人。
顧雅曾經一心想要進入后宮,是因為后宮是女人的名利場,只要服侍好天子,她就可以獲得權力,得到比那些十年寒窗的學子更大的權力!
雖然這樣的代價是令自己的姓名消磨在重重深宮,日后哪怕被人提起,也是“某某人的女兒”“某某人的母親”,但這已是她能為自己謀劃的最好的未來了。
可如今,天子卻指給了她一條新的路——一條可以獲得權力,還能獲得榮光的路。
顧雅聰明極了,只這半點口風就明白了天子想要給她的機會,想要讓她走的路、做的事。
顧雅心知,她要走的這條路前人從未走過,所以當她踏上時,或許被荊棘刺得遍體鱗傷,或許會滿身罵名甚至被千夫所指……但這又如何?
若她不走,怎知她不能走?!
顧雅當機立斷,深深叩首。
“愿為圣人馬前卒,鞠躬盡瘁,萬死不辭。”
·
被大家族培養出來的女人,沒幾個是傻子,而其中又屬顧雅野心最盛,鋒芒最強。
謝非言跟這顧雅通過氣,確定她有這樣的勇氣和能力接受她的任務后,便在朝堂上提出了新增審計主事一職,直接對接皇帝,負責對戶部歷年財務收支進行事前和事后的獨立審查,并且任命顧雅為第一個審計主事。
而顧雅何人?
禮部尚書顧大人之女!
這一刻,整個朝堂都轟動了,紛紛提出異議,而負責“禮”這一塊的禮部尚書顧大人更是如遭雷亟,反對也不是,不反對也不是。
謝非言笑著將這些人的反應收入眼底,淡淡道:“英雄不問出處,朕用人只有一個原則,那就是有能者居之!你們若覺得顧雅不堪用,或者覺得你們誰能勝過她,那便站出來,由眾人出題,公平競爭,如何?”
這番話一出,還真有許多人站了出來,想要將那敢于挑戰千百年來的潛規則的顧雅彈壓下去。
謝非言也不以為忤,大手一揮便在殿內臨時開設了一個考場,讓戶部各主事當場出題,再由挑戰者和顧雅當場作答。
三個時辰后,成績已出,顧雅拔得頭籌。
于是在朝廷百官各異的目光下,從第二天開始,顧雅就是第一個以女子之身入朝為官的人了。
而他們也心知肚明,顧雅是被圣上丟出來的第一個卒子,她成功了,所以她是第一個入朝為官的女人。
但她卻絕不會是最后一個,因為圣意如淵,不可輕移。
朝堂百官們對此又驚又怒:圣上他究竟在打著什么主意?!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對于這個問題,曾經的四皇子,如今的魏王爺,可以為眾人含淚解答:
皇兄他沒別的想法,他就是喪心病狂地想要讓所有人都出來工作!
第16章 少年將軍與貍貓太子16
曾經的四皇子,如今的魏王趙顯,乃是一條生在皇家的天生咸魚。
歷朝歷代,皇家的事兒都十分復雜,摻雜著難以言說的利益與勾連,所以但凡出生在這名利場中的人,最后無不是削尖了腦袋往上爬,就為了有一天能君臨天下,萬人之上,一語千金重,再無人能夠對其掣肘……但趙顯不同,他太聰明了。
他知道人的欲望是無盡的,也知道皇帝不是那么容易做的,更知道就算皇帝也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更何況他一身劣勢,沒有半點競爭皇位的能力——他生得晚,與太子長兄差了八歲,當長兄被封為太子時,他甚至還沒出生;他出身平平,母族普通,也有沒什么能人要員,遠比不上有貴妃母親和將軍舅舅的二皇兄;他口舌平平,沒辦法像三皇兄那樣裝乖討巧,去討父皇的歡心;他才能平平,不像五弟那樣受文人墨客的歡迎;他甚至連六弟都比不上,六弟最為年幼,雖然腦袋好像不太好使,但卻因是父皇老來子的緣故,很得父皇喜好。
因此,自認自身一切都如此平平無奇的趙顯,早早掐了自己多余的心思,自幼便在母妃的要求下,在上書房里裝瘋賣傻,劃水摸魚。
嗐,還真別說,摸魚這種事,不摸不知道,一摸嚇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