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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不遇接了起來:“喂?”
顧如琢那邊的語氣聽起來和平常沒有什么不同,平淡沙啞,“睡了沒”
“沒有?!背滩挥稣f。
他從床上爬了起來——他望見床下有車燈的燈影閃過。
走近窗戶,他認出那是顧如琢的車。
撞了他的那一輛,很低調的邁巴赫。
“老爺子走了?!鳖櫲缱琳f。
“我看到新聞了?!背滩挥稣f。
“嗯?!鳖櫲缱聊沁呁nD了一會兒,他沒有察覺程不遇已經知道他來了,仍然很淡漠,甚至有些懶洋洋的,“只是跟你說一聲,這兩天準備后事了。你要是想來看看,就過來,我會來接你。要是你不想的話就算了?!?
“……”程不遇思索了一會兒,聲音有些遲疑,“讓我……想一下?!?
“好?!鳖櫲缱琳f。
他似乎沒覺得奇怪,因為他要想一會兒,所以他就等著。
程不遇剛離開程家的那段時間,幾個師兄弟陸陸續續都聯系過他,問他為什么走——畢竟程家沒有虧待他。
石亭給他發消息:“師兄出國了,但我們剩下的人還有師父都在,你是覺得哪里不好,可以說出來?”
他想了很久,最后回復說:“不知道?!?
只是因為那個地方,突然呆著不太舒服了。
他無法分辨這種不舒服是怎么產生的,但他知道自己不舒服了,或許這種不舒服,在他回來的兩年半里一直存在,只是高考前后的那個時間段里,他忽然意識到了。
所有人里,只有顧如琢沒來問他怎么回事,沒有要他回來。
他知道他討厭他,但顧如琢卻有一點異于常人,他永遠不會覺得他的任何反應很奇怪。他自己尚且摸不清自己的喜怒哀樂,顧如琢卻對他的一切言行舉止無比習慣。
在顧如琢家的第二個春天,仍然是上墳的時節。
程不遇做好了這次一個人在家的準備——顧如琢他們上墳,一般會出去個三四天,這段時間里他都要一個人呆在別墅。
一切都和去年一樣。
但這次顧如琢往他面前扔了一張機票。
敬城直飛南方的某個小城,頭等艙vip座,那年票價是一千八百塊。
他抬起眼,看著他,有點拿不準他的意思——因為太討厭他,終于受不了和他住在一起,所以讓他回去的意思?
顧如琢沒什么表情,又從手邊掏出一張回程機票,這次是經濟艙的,票價七百。
“我沒買到回程的頭等艙。”顧如琢說,想了想,又給他塞了一張卡,“我沒去過那里,所以酒店房間你自己訂,密碼123456.”
程不遇仍然不明白他的意思,他望著他。
“你回去給你媽上個墳。”顧如琢移開視線,淡淡地說,“該回去上個墳。不過你想去就去,不想去也沒事。我走了?!?
他提著行李箱離開了。
程不遇不知道他怎么會突然想起這件事。
鶴遇的后事是當地政府幫忙安置的,葬在公墓里,程不遇被接走后,從未回去看過。
他仍然無法弄清楚自己的情緒,他無法感知悲傷,無法感知思念,他的人生像是從鶴遇死之后,就被劃成了兩半。
“那個孩子太可怕了,親媽死了,這么一動不動的。”
“好像沒有感情一樣?!?
“沒意思,像一塊冰,別人被欺負了都知道喊幾聲。程不遇,你真沒意思?!?
他最后還是沒有回去。
那兩張機票,他沒有用,被他收了起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那是第二年的清明。
程不遇躺在床上,想了很久之后,說:“……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仍然沒能解開自己感情的謎底。
他望著投射在墻邊的、微茫的車燈燈光,神情微微迷茫。
他以為顧如琢會生氣,會掛電話——他知道自己這樣很不對,哪有親爺爺親師父去世,都不去看看的?
顧如琢說:“不知道,那過去看看吧。你帶點生活必需品,我來你樓下接你?!?
他幫他做了決定,程不遇愣了一下,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么。
好像也可以。@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他起身下床,單手撿起褲子開始穿,手仍然貼著電話。
顧如琢的呼吸在另一邊清晰可聞,或許是以為他還在猶豫,沙啞的聲音壓低了,幾不可聞。
“……我想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