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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裝可憐。”

除此以外，都是一些零碎片段的記憶。

他這個夢里踏入顧如琢的小別墅，腳步落定后，眼前的景象卻變成了機場候機廳，他就知道這段夢境跳到了顧如琢離開的那一天。

夢中，顧如琢仍然是初見時那副神色，眉眼懶散：“你三條都沒做到。”

他已經(jīng)離開程家很久了，不知道為什么會突然做這樣的夢。

程不遇把鋼筆收了起來：“我們走吧。”

周小元看他反應(yīng)，樂了，哄起來：“算了，要真夢見前男友，做了這種噩夢也別害怕，一會兒去廟里拜拜，辟邪，保佑我們今晚試鏡成功。”

“對了，你下午有課嗎？晚上試鏡，要不要我等你？”

程不遇點頭：“有，你先去吧。”

“也行，那你記得時間，別錯過了啊，我跟你說，你這次贏面大著呢，副導(dǎo)演上次看過你試鏡，擰著導(dǎo)演的意思，硬是要給你發(fā)特約邀請，攔都攔不住！”

周小元和他走到圖書館門口，撐開傘。

圖書館外廣場空蕩蕩的，周小元“嘖”了一聲，“人都跑光了。”

程不遇往外套里縮了縮，不想看時間：“是不是快到上課時間了？”

“不是，是好像又有哪個明星來，好多人去西區(qū)禮堂看熱鬧去了。”周小元確認了一下時間，“倒是也奇怪，之前明星來的不少了，這么大陣仗的還是第一次，這架勢，呼風(fēng)喚雨啊。”

他們今年大二，已經(jīng)對這種情況見怪不怪。星傳本身就是全國最出名的傳媒大學(xué)，時不時就有圈內(nèi)大腕、頂級流量回來串場。大一時他們尚有閑情去圍觀一下，感受一下明星照進現(xiàn)實的體驗，現(xiàn)在他們只剩下無窮無盡的專業(yè)課和通稿、試鏡以及論文，面對生活的毒打，命都能折騰沒，自然清心寡欲。

*

程不遇兩節(jié)大課連上，下晚課后，他從抱著書從教學(xué)樓出來，望見校園里明顯多了很多人，幾乎到了寸步難行的地步。

傍晚風(fēng)大，平常不對外開放的校園此刻擠滿了粉絲和媒體。

有幾個女孩子舉起相機，湊過來問他：“小哥哥你是這個學(xué)校的嗎？出道沒有？可以跟你合影嗎？”

程不遇戴著帽子，又往上提了提口罩，只有剩下那雙眼睛看得清，是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趕時間。”

路況實在不好，多半也打不到車，他掃了一輛共享單車，跟著人群慢慢往前挪。

被婉拒了，那群女孩沒有懊惱，她們互相輕輕嘲笑起來：“你看，被拒絕了。”

提出合影的女孩也不服氣：“明明你們也都想拍他啊！這個學(xué)校出了這么多紅人，你看他……”她聲音稍微小了點，“這么好看，怎么沒紅呢？”

她還望著程不遇的方向，皺起眉，似乎在思索：“但我總感覺在什么新聞里見過他……”

另一邊，程不遇扶著自行車的背影很安靜，露在外邊的一雙眼艷麗又冷淡。

他睫毛長，眼瞼略微下至，一垂眼就像是風(fēng)撫下細柳，襯得眼眸明麗生光。

骨架也很好，骨肉勻停，脊背筆直，肩膀卻又能很自然地打開，是很張揚的一種漂亮。哪怕星傳美人如云，這種氣質(zhì)都是絕對亮眼到能夠一眼在人群中挑出來的，他就這樣不顯山不露水地跟在人群后，猶如明珠蒙塵，反而是一種最大的不和諧，讓人覺得可惜。

旁邊又有人想過來搭話，程不遇搖了搖頭回絕了。他看了一眼時間，推著破舊的自行車走到偏僻處。

試鏡地點其實不遠，一般打車十分鐘就到，但今天人多的程度超出了他的預(yù)料，導(dǎo)航上也顯示路況擁堵，打車已經(jīng)不現(xiàn)實了。

導(dǎo)航顯示這一片還有一些七拐八彎的小路，晚上天暗，學(xué)生很少走。

他掃的這輛自行車很舊了，邊鈴不怎么響，他試著撥了幾下，沒撥響。他頓了頓，還是加快速度往前騎了起來。

巷路一墻之隔的地方，燈火璀璨，粉絲們的尖叫聲此起彼伏，如同浪潮，與這邊的寂靜安穩(wěn)形成鮮明對比。

校園廣播忽而響了起來：“請全……注意，由于突發(fā)情況，我們不得不遺憾地通知……回國粉絲見面會臨時取消……”

墻邊的聲浪寂靜了一會兒，隨即喧囂更大了，如同滾水炸開：“什么意思？”

“取消理由為私人原因……有一些緊急變故，事發(fā)突然，非常抱歉，希望大家可以理解……”

廣播一遍一遍地循環(huán)著，喧囂聲仍然如同滾水，遠而模糊。

程不遇不關(guān)心另一邊的事情，導(dǎo)航給他指了一條新的路，他停下來看了看，隨后拐入了更深的巷子里。

“二十米后右轉(zhuǎn)，進入岔路口。”導(dǎo)航播報。

程不遇習(xí)慣性地打了一下邊鈴，但邊鈴沒有響——與此同時，他的左邊驟然亮起刺眼的白光，程不遇在意識到那是什么之前，就已經(jīng)被震得摔了下去。

撞車了！

自行車翻了，輪子還在呼呼地滾。

他左邊的商務(wù)車也是一個急剎。

這輛車車身沉黑，雙m字車標(biāo)，每一寸都透著貴。刺眼的燈光中，車門很快打開，下來一個男人。

那男人問道：“怎么回事？你沒事嗎？”

“對不起，太暗了，我趕時間，沒注意這里的拐角，車的鈴聲也壞了。”

程不遇勉強控制著呼吸，他臉色蒼白，烏黑的眼睫帶上淚光。但就在這種情況下，他的聲音淡靜穩(wěn)定得不可思議，仿佛在平靜地念誦課文，“是我的問題，我可以負全部責(zé)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