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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升不滿的也正是這一點,相比起鏡頭前面的美感,聞升更在意演員本身的投入和釋放。所以雖然王迪是個新人,技巧方面也很生澀,但是聞升卻很喜歡他,因為王迪很投入。他經常在停機之后還會怔楞在原地,眼神不自覺地追隨著路姚的身影,是因為他沒辦法迅速的從莊擎的角色中脫離,更是因為他在慢慢入戲。
路姚曾經認為這樣的王迪是因為他還太新,還不會把握自己的情緒,可是事實上卻是她自己夜郎自大了。路姚不知道自己從什么時候開始把演戲當成了一項技藝,一項用角度、眼神、動作堆積起來的機械化的技藝。她習慣了在拿到劇本之后現在腦海中模擬人物的樣子,賦予她特有的表情動作,然后在鏡子前一點一點地練習,再在鏡頭前完美的演繹。演技被她弄得好像一條流水線的作業,要求精準卻缺乏感情。
路姚低著頭,在腦海中反復回憶起自己之前在其他電視劇中的表現,漸漸地有些低落了起來。她表現出了一個強裝高雅,實則悲傷的皇后娘娘,可是她心底的最深處卻并沒有屬于任何薛蓮生的情緒。她演出了一個沉默甚至讓人覺得沉重的傅凌天,但是她心底也同樣沒有感覺到應該屬于傅凌天的心情。她了解薛蓮生和傅凌天,但是卻感覺不到。也許不該說是感覺不到,而是她并沒有刻意讓自己去融入。所以,哪怕她現在的演技在形上是如何的出眾,但是始終缺少了其中的意,也就是靈魂。
早在宋導的指點下,路姚以為自己的演技已經不遜色于任何人,她甚至在心底有種得意,只是上輩子的傷疤讓她記住了疼,所以她才不斷地提醒自己,也警惕自己再重蹈覆轍。可如今看來,路姚只覺得羞愧,她還是太過于眼高于頂了,如果不是聞升,也許她還沒發現自己的問題。
路姚低著頭無聲地笑了一下,心里的低落漸漸消散,隨之而來的則是慶幸和后怕。還好她遇到了聞升,還好她重生了。宋導打破了桎梏她的藩籬,而聞升則讓她明白了自己的不足,接下來承了兩位的情,她再沒有改變和進步就說不過去了。她三生有幸遇到的兩位好導演給她掃清了前路,接下來就是她真正浴火重生一飛沖天的時刻了。
接下來,路姚開始在心里沉思,她了解秦悠,對于秦悠的刻畫她也做了很多的功課,可是這些顯然不夠。她需要在心里找到跟秦悠同樣的感覺,這樣,她才能爆發出與秦悠同樣的感情。于是,她想到了聞升問她的那句話,她是否真正的失去過什么。
路姚抬著頭,望著藍天,思緒似乎飄遠飛到了那個好像很遙遠的時光里。
她失去過很多的東西,那些被人所珍視摯愛或者羨慕的。小時候,她失去了父母,那時候的感覺她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當時似乎整個人都是懵的。她記得當時在醫院里,很多人都在哭,大家忙碌地穿梭著,她疑惑地站在走廊里,不知道死到底意味著什么。她沒哭,也不知道為什么大家都在哭,后來她甚至開始想著自己是不是也要掉眼淚才不會好像很不一樣,她覺得那些路過她的大人的眼里都帶著她看不懂的情緒,那些情緒讓她不高興。后來,是奶奶抱住了她,奶奶拍著她的后背告訴她不要怕。那時候,她就真的放心下來,因為她還有依靠。
后來,奶奶過世的時候。路姚沒有嚎啕大哭,也沒有撕心裂肺,她沉默地坐著掉眼淚。她的心里很疼,腦袋里總是嗡鳴。她握著奶奶的手,有些茫然,可是她卻還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要努力活下去,要掙錢,要過上好日子。這些話,是奶奶經常對她說的,也是在奶奶死后,她堅持要做的。雖然,那段時間很難熬,可是她還有江晨曦。江晨曦在她身邊守候著,默默地支撐著她,在她哭泣的時候,會輕輕地摟著她,拍著她的腦袋告訴她事情總會過去,她還有他。路姚就是這么在江晨曦的陪伴中度過了那段日子,她拒絕江晨曦的幫忙,沒有再讀書,而是靠著自己的努力生活著。
再后來,她連江晨曦都失去了。那一次,她落荒而逃之后,才是真的心里沒有了任何著落。這一次,沒有任何人再在她的身邊扶著她,告訴她不要怕。她很少仔細的回憶著上輩子見到江晨曦和別人走在一起的一幕,因為那感覺太疼了。當時,她哭的像個孩子,心里好像有重要的東西被挖空了,可是卻又不能責怪任何人,她只能懊悔、痛恨自己。是她得意忘形,傷了江晨曦的心,也是她自己丟掉了最重要的東西。不管是事業還是愛情,都是她咎由自取。所以后來,她告訴自己,江晨曦不再屬于她了,她也不能再愛江晨曦。就這樣,暗示著暗示著她似乎就真的把對方當成了一段生命中重要的往事,一個重要的過客。
路姚抬著頭的眼睛里漸漸地蓄滿了淚水,她的心劇烈地疼痛著,她似乎又回到了那天在醫院里,她茫然地看著周圍神色匆匆地大夫,只是身邊沒有了安慰她的奶奶,也沒有了輕拍她的江晨曦,她獨自一人站在原地,茫然失措,不知道前路,也看不到前路。
猛地閉上了眼睛,路姚起身,快步走向了聞升。
她的嗓音有些嘶啞,低著頭,對著聞升說:“導演,我準備好了,可以拍了。”
聞升抬頭看了眼站在身前的路姚,對方的臉上似乎還是掛著冷漠,只是對上路姚疼痛地有些碎裂的眼神,讓他神色一凜,他朝著路姚點了下頭,沒多說話,伸手指揮起攝影組,準備開拍。
周圍的工作人員不明所以,看著打啞謎似的兩人也不知道說什么好,只能悶頭聽著導演的指揮各自做好手里的事情。
路姚到了既定位置,做好,她捧著芭蕾舞鞋,眼神透過這雙鞋看到的確實那些一個一個從她身邊離去的人。她甚至沒聽清導演什么時候喊了‘’,只是心里的疼痛再也控制不住似的,她的腦海里完全沒有之前模擬好的,用什么角度對上鏡頭,用蹙眉的表情表達痛苦,心里的唯一想法就是想宣泄出來屬于她的痛苦。
路姚抓緊了手里的鞋,渾身開始了顫動,這種抖動甚至蔓延到了路姚的臉上。她直勾勾地盯著手里的東西,鼻子一鼓一鼓,喘著粗氣,接下來像是喘不上來氣了一樣,她長大嘴巴,使勁的吸氣。
聞升身邊的副導演,看著監視器里的路姚,皺著眉,低聲跟聞升說:“沒眼淚啊,要不要卡……”
還沒說完,就被聞升一個噓聲打斷了,看著聞升皺眉嚴肅的樣子,副導演不敢說話了,而是默默地又看起了監視器。
大概過了十秒鐘,路姚的眼里毫無預兆地滑落下大顆大顆的淚水,她的嗓子里也發出一點不淑女,但是卻讓人不忍聽下去的嘶吼,像是痛到極致從心底發出來的悲鳴一樣。她攥緊了手里的鞋子,把它們放到了胸口,路姚大聲地哭著,額跡甚至泛出了青筋。
這場戲跟路姚之前表演的完全不同,沒有之前演出來的一絲美感,哭的甚至有些丑,可是現場的人卻沒有一個人能移開眼睛,大家都緊緊地盯著跪坐在中央痛苦的路姚,不自覺地滴下了淚來。說不什么感覺,就是心底泛著疼痛,似乎也想起了曾經悲痛的往事一樣,不知不覺地就哭成了一團。
甚至連監視器后面的聞升也落了淚,他掩飾性地咳嗽了一下,舉著喇叭喊了卡,然后宣布這條過了。可是這個宣布顯然沒有讓大家聽進去,所有的人都低頭抽著鼻子,擦著眼淚,比較脆弱的甚至哭出了聲。場地中央的路姚也沒有聽見,她低著頭,還在痛哭著,像是要把自己之前那么多年所有壓抑的負面情緒都發泄出去一樣。
章節目錄 第69章 路姚的決定
坐在車上,路姚把頭靠在了車窗上,旁邊的卓凡有些擔憂,看著路姚紅腫的眼睛,心里就不明白,怎么一場戲拍下來,路姚的心情怎么就差成這樣。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好不容易停了下來之后,又不言不語的。阮琳倒是沒太擔憂,她問過了聞升,聞升說路姚這是還沉浸在情緒里沒回過神呢,說讓她緩緩就行了。
聞升說的是對的,路姚雖然現在一副脆弱的樣子,但是她的心里確實前所未有的清明。那些積壓了很久的負面情緒全部爆發了出去之后,她的心里輕松極了。她只是哭的太久太用力,現在有些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