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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早晨。

窗外大雨傾盆，雨水沖刷天幕，激蕩起地面的灰塵，灰塵變為泥濘的泥土，攪和成一團，又被雨水沖刷入下水道。

天色暗了下來，蘇萌看了一眼窗外，穿上鞋子，拎起雨傘，和年世蘭打了一個招呼就出了路口，打了一輛出租車，往學校而去。

從李為民家離開后，夏末對他們說，她還不想這么快前往酆都，還想多留在學校看看這里的人，讓他們能不能晚一點再超度她。

蘇萌爽快的應承下，王榭文說，可選擇中元節為她同其余人一塊兒超度，七月十五是地官生辰，當天陰曹地府將會放出全部鬼魂，回家探親，而太虛觀會在當晚設道場做法事，發放糧食給孤魂野鬼飽餐一頓，舉行祈福法事，為大批的亡魂超度。

此時才三月底，距離七月還有很久的時間。

蘇萌把李為民死亡的事情告訴給夏末，夏末被雨水穿透的干燥身子抖了抖，她低下頭，久久沒說話，過了許久，久到蘇萌的褲腳都被雨水打濕了，她才問：“他是不是提前去酆都了？”

“大概會的，”蘇萌給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李為民有家人，家人一定會幫他操辦法事，超度他前往酆都。

夏末沒再說話，蘇萌同她招呼了一聲，這才離開學校。

走在泥濘的小路上，蘇萌抬眸看了一眼樓閣林立的建筑，發現自己竟然快回到家了。

夏懷瑜家的燈光竟然亮起，昏黃的光線從窗戶透出，是一種亮堂溫暖的色澤，蘇萌心下一動，腳已經隨著心思走到了他的家門口。

這不是蘇萌第一次敲響他家的門，而是最狼狽的一次。

她的褲管上沾滿了泥水沖刷上來的泥土，一半卷起，一半垂地，帆布鞋被雨水沖刷得灰撲撲，她有點兒愣住，自己為什么要在雨天穿一雙布鞋出門呢，約莫是知道李為民死亡后受到的驚愕所導致？

蘇萌怔愣間，有大風過境，雨傘沒握住，被吹得七零八落，掀翻在地，雨水直接落在了她的身上、臉上，大顆粒的雨水沖刷她的臉頰，有點微微的疼痛。

她好像是疲倦的旅人，被雨水澆淋猶不自知。

夏懷瑜披了一件紅色的格子襯衫，襯衫的扣子沒扣，大刺刺的敞開，內里依舊是熟悉的白色背心，下身換成了一條黑色長褲，他把門打開，雨水和大風拂來的輕微濕意灌溉他滿身滿臉，而在這一場暴風雨的中心，有個傻子樣的少女發絲被雨水打得凌亂，身上的衣服都濕透了還傻乎乎的站在那里，動都不帶動彈的。

夏懷瑜有那么一刻想立即把門關上，把門外的風雨和這傻子還是小瘋子都擋在門外，可這只是他片刻間閃過的想法，他還沒來得及擁有下一個想法時，下意識的舉動已經掌控了他身體的操控權。

他只是拉了一下她，她就撲上來，抱住了他，把自身的渾身濕意和門外的風雨都帶給了他。

夏懷瑜眨了眨眼睛，動了動眼睫毛，他的眼睫毛很長，撲閃了兩下，燈光打在他臉上，眼瞼上留下了陰影，好似兩把小扇子在扇動。

“砰——”的一聲重響，他把門外的滿城風雨關在了她的身后，而她的身前是屬于她的懷抱，不溫熱，甚至有點涼意。

他沒有動彈，任由她抱著，她把濕漉的腦袋枕在他的胸前，水漬暈染了一大片，他蹙了蹙眉頭，把視線投向窗外。

窗外的大面積雨水沖刷地面，敲打他家的玻璃。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懷里的濕團子，想了想，還是率先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