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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澤演看王輕實在不愿意回家,便拉著她去附近的酒店開房,順便給王阿姨發了短信,告訴她自己來江城了,王輕在自己身邊,請她放心。快要發送的時候,又在最后附加一句:阿姨是要把我當備胎么?本博士不樂意。
王輕在路上跟周澤演解釋了自己跟爸媽吵架的起因,提到了相親的禿頂博士。
周澤演第一次來找王輕的時候,他就跟王媽媽坦白自己喜歡王輕,希望她能跟自己里應外合,照片也是第二次周澤演住在王輕家時,王媽媽悄悄塞進他的包里的,周澤演回到A城收拾東西的時候才發現。
他覺得有些可愛的性感,便忍不住打了電話,沒想到她竟生氣了,為了緩解她的怒火,他連飯都沒有吃,帶著電腦就來了。
王輕和周澤演乘電梯去酒店的房間,在12樓。
周澤演刷卡開門的時候,王輕才問了一句:“你呢?你住哪兒?”
“我今天晚上不住江城。”周澤演說得風輕云淡,好像自己有任意門一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一點疲憊的意思都沒有。
“你晚上要走?”王輕看著亮起的房間,驚奇地喊了出來,窗外的天深藍。
“嗯,明天還要工作。”周澤演簡單交代,順便關上了門,把王輕的箱子擱置好,又拿起桌子上的空調遙控器去開空調,結束了之后才扭頭去看站在一邊的王輕,她正看自己。
“你要是不想回家,可以一直住在這里,這家酒店和我可以常住的。”
王輕看著周澤演背過去脫外套的身影,很好奇,這個男人竟然這么了解自己;轉念一想,也對,他們合作了五年,就算她什么都不想說,漫長的時間也會一點一點的出賣她自己,有心人就會得逞。
“有心人。”王輕喃喃道,她的影子倒映在玻璃窗上,笑容掩映在玻璃窗上,顯得有幾分柔軟。
周澤演回頭看她,問:“什么?我沒有聽清。”說著說著,就一步步朝王輕走了過去。酒店的房間好像突然變小了,她微微退了一步,就坐在了柔軟的床上。
周澤演也跟著坐了下來,眼睛深沉,問:“你剛剛說什么?”
“沒什么。”王輕給了他一個大大的假笑。
周澤演也沒有再逼問,就勢躺下去,純白的被單蹭在臉上微微發涼,他盯著眼前的空白,眨了眨眼,說:“我躺一會兒就走。”
實在是害怕她又胡思亂想,生氣。
王輕聽了這話,鼻子微微酸澀,他對她的小心翼翼與呵護,時至今日她才清清楚楚的感受到。
周澤演是值得信任的人么?這種趁虛而入的愛經得住考驗么?
王輕依然坐在周澤演身邊,他愛自己,自己卻沒有在意過他。只知道他說27歲就在國外讀完了博士,只知道他每次的特稿總是深入淺出,邏輯縝密,用詞精準,結構嚴謹,從不嘩眾取寵,也絕對不放過細枝末節的求證。人人都知道他很厲害,都在討論除了過硬的專業素養,他剩下的只有那張嚴肅的臉。
可嚴肅、謹慎之下,全是他不易發覺的美好,他的嚴肅認真是對新聞理想的追求,他的小心翼翼包含了對別人的照顧與溫柔。
僅僅是剛在樓下他對自己說,希望她為了什么活著,哪怕這個人不是他,她就應該信任他,她應該給他機會的,在自己最累最慘的時候,陪在自己身邊的是他,包容她的脾氣,給她最好的照顧。
王輕發覺身后一直沒有聲音,便扭頭去看,周澤演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閉上雙眼,朝著她側身睡起來。
或許是房間的燈太亮有些刺眼,周澤演的眉頭微皺,似乎有些難受。
王輕在心里換算了一下時間,從酒店到高鐵站,打車至少40分鐘,從高鐵站到A城又要三四個小時,那時候已經凌晨了吧,A城的車站一定空蕩蕩的,天這么冷,他一個人又要打車回家,第二天還要上班,他每次都會早到半個小時,休息的時間沒有多少。
王輕輕手輕腳的關了屋里的燈,她沒有去開床頭燈,就著窗外暗淡的光慢慢走到窗邊,側身躺在周澤演對面,兩個人的臉之間只有一個直尺的距離,周澤演呼出的氣息輕輕掃過她的臉,有些癢。
王輕通過周澤演的輪廓,仔細分辨著他整張臉的每個細節,竟然從那張清瘦又疲憊的臉上,看到了成年人少有的純真。
他從來不參與單位的內部爭斗和工作人員之間的嚼舌根,把所有人的埋怨和不滿都憋在自己心里,然后默默去為各方爭取利益,他一直在默默為別人做事,以至于大家都覺得理所當然,韓菲騙他趁他不在,就發了自己稿件的另一版,惹來非議的時候,他二話不說擔了責任,耽誤了升職,卻從來沒說什么,害她以為他喜歡韓菲。
換做任何一個人他都會這么做,他責任感太強;組里的小周覺得累辭職回家考事業單位的時候,按道理是沒有獎金的,但是他還是自掏腰包,封了小周一個特大的紅包;還有她自己,好幾次,自己熬夜加班的時候,他都在,請自己吃了很多次飯,雖然每次吃起來,她都覺得戰戰兢兢
現在想來,也覺得可笑,他不過大自己四歲。
他一直都很好,只是他不聲張,也沒有人發現,每個人都在忙碌的工作中尋求休息的時間,然后在一次又一次的文字報道中,忘記了他點點滴滴的恩惠。其實這樣想想做好事很不值得,但他從來不求結果,無愧于心。
王輕閉上眼睛,悄悄把頭又挪近了一些看,周澤演睡得正熟。
“不是硬幣不選我,是你根本不想選我罷了。”周澤演曾經的話適時鉆入腦海,王輕睜開眼,關于那晚她蹲在自家門口讓硬幣決定心的方向的時刻隨著周澤演昔日的聲音統統跳躍在王輕的腦海里。
他有時候真的直白得一針見血。如果硬幣是反面,她就一定會選周澤演么?不會的,她會坦誠地跟自己說,選張正;硬幣正反面都有二分之一的概率,只是人心是偏的。
硬幣拋起落下的那一刻,并不會決定她的選擇,因為她的心里早都有數,印證她選擇的那一面,她會安慰自己天意如此,不能印證她內心的那一面,只會讓她更確信自己的內心,她有多堅定。
周澤演的手機猛然響了起來,手機屏幕在黑暗中散發著幽藍的光。周澤演眼睛沒睜,伸手關掉了自己頭頂的鬧鐘,意識一點一點回潮,他突然覺得有什么不對,幾乎是強制性地緩緩睜開了自己仍然酸澀的雙眼,模糊看到王輕的臉,她深深的望著自己,眼角眉梢都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柔情。
周澤演閉上眼,再次睜開,意識慢慢回歸,他清楚地看到那張臉,一邊的鬢發軟軟垂下,掃落在她的鼻翼上,隨著她的呼吸微微浮動。
他伸手去拂那縷秀發,整只手包裹在她的側臉,源源不斷的傳遞著自身的溫暖,然后輕握,把自己的頭靠了過去,抵在王輕的額頭上,鼻尖碰著鼻尖,呼吸混淆著呼吸,目光中閃爍著彼此。
一想到她問自己為什么要救他她時的絕望表情,心里完全后怕,幸虧他來了。
王輕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的氣息陌生,突然,強烈,一點一點清除著她多余的想法,此刻,眼里,心里,只有一個他。
周澤演看到她乖乖的沒有躲,情不自禁的勾起了嘴角。
他沒有吻她,盡管月色如水,盡管她特別聽話的像一只待宰的羔羊,盡管氣氛的升溫,可是他知道她,吻她她會后悔。
“為什么這樣看我。”周澤演開口,聲音小而低沉。
王輕閉上了眼睛,坦白道:“我在想,如果你吻我,我要不要躲。”
“為什么沒有躲。”
“因為我特別累。”王輕想起孟子怡的那番話,心里難過,她累了,哪里有溫暖她就靠近誰,誰過來她就想依賴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