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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看到石蘭只穿著睡衣半躺在床上，姜槐不悅地蹙起了眉頭，一面念叨著一面走上前替石蘭掖著被子：“都跟你說了多少次不要穿這么少，要不就用被子把自己捂好，著涼可怎么辦？”

姜槐的語速很慢，與白天那個用詞尖銳的姜管家判若兩人。現在的她就像是一個平常人家的老奶奶，關心著自己孫女的身體健康。石蘭撒嬌似的笑著，一頭栽進了姜槐的懷抱，嘀咕著：“奶奶怎么還是這么啰嗦。”

姜槐用手輕輕拍著石蘭的腦袋，嗔怪道：“越大越沒規矩，不是讓你別叫我奶奶嗎？我雖然是你爸爸的奶媽，但還不及母親的位置，你這么一叫不就亂了？”

石蘭不以為然的撅著嘴巴，道：“反正我也沒有奶奶呀。”

姜槐聽了這話眉頭不禁跳了幾跳，片刻后她無奈笑道：“真拿我們的大小姐沒辦法，隨你高興吧！”

姜槐來得正是時候，如果石家非得有人知道石蘭的行蹤，除了阮清外，就是姜槐了，如果得了姜槐的允許，明天她就能順利就讀東漢書院了。石蘭在心里暗暗琢磨了會兒，開口道：“奶奶，我不想請家庭教師了。”

姜槐以為石蘭的意思是不想學習了，她一邊用手順著石蘭的頭發一邊道：“不想請就不請了吧，跟著你爸爸到處跑跑也挺好，我聽說他現在和孫老爺正在開發某塊地，孫家二少爺都被叫去幫忙了。”

石蘭從姜槐懷里挺起身來，黑曜石般的眼睛盯著姜槐蒼老的面容道：“我想去學校讀書，讀東漢學院。”

姜槐果然吃了一驚，薄薄的唇張成了一個“O”型，嘴邊的皺紋似被石頭打碎的湖泊泛起的漣漪。片刻她那慈祥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道：“你在想什么？”

石蘭心里早就有了一番說辭：“阿香也在東漢，我和她從未分開那么遠過，況且董卓是代理校長，東漢那邊也不太平，我不太放心阿香獨自一人……”

姜槐搖了搖頭，打斷石蘭的話。她扭了扭身子，她想向石蘭那樣把脊背挺得筆直，可惜經歷了太多歲月，骨頭也失去了彈性，她只能任由它彎曲著。姜槐道：“這不是最根本的理由。你是想擺脫老爺的束縛，對不對？”

其實姜槐是很心疼石蘭的，她覺得這個孩子身上背負了太多沉重的包袱，包括石峰對她的愛，有時也讓她覺得喘不過氣來。石蘭從來不和家里的任何人說起這些，可姜槐仍能看出一些來。姜槐道：“如果僅僅是這樣，我會和老爺溝通的，雖然我不是他的生母，但他還是很敬重我，我說的話他會認真考慮的。”

這樣的話可就麻煩了呀。石蘭低著頭，視線落在自己的腳尖上，房間里彌漫著銀耳湯的甜膩氣味。良久后石蘭復抬起頭道：“五年前的事情你還記得吧。”

不是疑問句，是肯定句。對啊，那樣殘酷的事情誰忘得了呢？姜槐沉沉嘆了口氣道：“這件事情是不許提的……”

又是這個家里的禁忌，可是不提這件事就能當沒發生過嗎？石蘭打斷道：“我找到了當年事情的疑點，我得去調查清楚。”

石蘭的話說得簡短干脆，姜槐一聽就明白了。姜槐吃驚地瞪大了眼睛，兩只手連連搖晃著：“你要去調查？不行不行，這太危險了，還是和老爺商量一下吧。”

“老爸不會同意的，你也知道。”石蘭握住了姜槐的手。那雙手很粗糙，就像是在撫摸著樹皮，可石蘭握得很緊，“奶奶，讓我去吧，我會保證自己的人身安全，我發誓。”

說罷石蘭一本正經地豎起三根手指頭，表情似小學生在大人面前保證自己再也不偷完游戲機般嚴肅真誠。姜槐皺著眉頭，渾濁的眼珠里盛著不安、焦急等情緒，最后這些都化為了沉沉的嘆息，她道：“罷了，你想去就去吧。但是自己的安全最重要，遇到什么事情不是你和阿香能解決的，一定要馬上通知老爺。”想了想，石蘭應該不會求助石峰，不然石峰一定會不顧她的意愿強行把她拽回來，姜槐改口道，“不通知老爺也行，找孫家兩位少爺也是一樣的。”

石蘭重重地點著頭。還不等石蘭回話，姜槐一把抱住石蘭，喃喃說道：“一定要平安啊！”

石蘭的鼻尖抵在姜槐的肩膀上，一股茉莉的香味涌入鼻腔。那是石蘭送給姜槐的一款手霜，可以緩解冬季雙手干燥龜裂。那股味道淡淡的，聞著也不膩，石蘭雙手環住姜槐的腰，輕聲回答道：“我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