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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紹已經好久沒有夢到小時候的事情了。年幼的他五官還沒有現在立體，圓圓的臉蛋，是孩童時期特有的嬰兒肥。皮膚白皙嫩滑，唯一不足的就是稀疏的頭發，發色是營養不良造成的天生淺棕色，袁逢常念叨著這都是袁紹母親在懷孕期間不愛吃補品的緣故。

袁逢很寶貝這個兒子，無論去哪兒都得把他帶著，和人談笑時就把袁紹放在自己的腿上，抽空摸摸他的小腦袋，捏捏他軟乎乎的臉蛋，若是別人再夸上袁紹幾句袁逢總會樂得合不攏嘴。

袁紹心底是不情愿跟著父親四處走的，父親談的都是他聽不懂的天下事，他只想和學校里的孩子們玩玩玻璃球、踢踢足球、玩會兒躲貓貓，但袁逢覺得這些游戲是給沒出息的孩子玩的，簡直浪費時間。他認定袁紹日后能成大器，繼承他的事業，所以對他絲毫不肯松懈。每每聽到不遠處傳來孩子們的歡聲笑語，袁紹眼底總會略過一些落寞。

那日袁逢帶著袁紹去了孫家。袁紹常聽父親念起孫家勢力有多么龐大，如果能和孫堅成為好友對父親的幫助又有多大……這些話袁紹是不愛聽的，他只記得父親說孫家有幾個小孩兒，最小的女兒和袁紹年齡相仿。在去孫家的路上父親囑咐袁紹多和孫家小孩兒玩，和他們交流一下文學、切磋一下武藝也是極好的。袁紹低著頭不語，胖乎乎的小手抄在口袋里，緊緊攥著里面的一把玻璃球，心想道：“不知道孫家的小孩兒喜不喜歡玩玻璃球。”

孫堅和袁逢碰面一陣寒暄后，開始聊起最近的政事，又是袁紹聽不懂的。他坐在袁逢的大腿上，圓溜溜的眼睛四處張望著。這個孫家真是大呀，方才進了孫家大門走了好一會兒才進正廳，只是家里的裝潢沒有過于華麗，家居基本用的是上好的紅木材，墻紙刷的是低調的雪白，地毯是深灰色的，袁紹踩在上面不用小心翼翼的，生怕弄臟了它。

不是沒有先例的。之前袁紹隨著袁逢去了一達官貴人的家里，那個家富麗堂皇，廳里的水晶燈晃的袁紹睜不開眼。在去那人的家之前袁紹正好和小伙伴去泥地上瘋跑了會兒，鞋底沾了些泥漬，碰巧那人家的地毯是雪白的絨毛，袁紹在上面走了幾步，泥漬全沾上去了。那個人的太太當場臉就黑了，袁逢為此還罵了袁紹一通。

正在袁紹百無聊賴地玩著手指時，一個短頭發的小姑娘哭哭啼啼地跑了進來，因為跑的太急險些被門檻絆倒。她邊跑邊哭訴道：“老爸，二哥欺負我，他把你送我的新鏡子摔壞了！”

這是袁紹來了孫家這么久第一次看到有小孩兒出沒，他禁不住好奇多看了幾眼。那女孩兒巴掌似的臉，水汪汪的眼睛，鼻子小小的，嘴巴也小小的，她一邊哭一邊用肉呼呼的手背擦揉著眼睛，眼眶紅的似是從她衣服上染去的。她越發覺得委屈，哭聲越來越大。

這個廳堂孫堅一般是和外人談事情用的，孫家小孩兒不得允許是不能隨意進入的。孫策和孫權謹記在心，誰也不敢挑戰孫堅的權威。可阿香總是記不住，她只要想找孫堅，無論孫堅在哪兒她只管往里沖。孫家帶著歉意地看著袁逢，袁逢表示并不介意阿香忽然闖入打斷他們的談話，孫堅這才把阿香拉到面前，嗔怪道：“怎么冒冒失失的？老爸不是說了談事情的時候不可以進來的嗎？還哭鼻子，也不怕袁叔叔和小紹笑話。”

孫尚香哪里聽得進去，她嘴里斷斷續續的全是罵孫權的詞兒，孫堅無奈，把孫尚香抱在腿上軟聲哄道：“好了好了，一會兒老爸收拾二哥去，讓他欺負我們的阿香……對對對，二哥最壞了，我們一起打他。”

孫堅視孫尚香為掌上明珠外界的人都知道，袁逢在一旁看著，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如若讓小紹和阿香成為好朋友，我和孫堅的關系不就能更進一步了嗎？

又一個小女孩搖搖晃晃的跑了進來，那門檻著實有些高，女孩兒跨得有些吃力。想必這門檻就是為了小孩子設的吧，目的就是避免孩子們隨意進出這里。這個女孩兒頭發要長一些，穿著粉紅色的連衣裙，白色的小皮鞋亮晃晃的。女孩跑到孫尚香面前，用手臂替她擦著眼淚，拖著小奶音道：“阿香別哭了，我把二哥的游戲機摔壞了，給你報了仇。”女孩一臉的正義凜然。

孫尚香馬上止住了哭聲，從孫堅的腿上蹦跳下來，眨著眼問道：“真的嗎？”

“真的。”

孫尚香歡欣雀躍地抱著石蘭，喊道：“阿蘭你真的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最愛你了！”說著就在石蘭的臉上吧唧了一口，口水鼻涕蹭了她一臉。

兩個大人在一旁看著是哭笑不得，小孩子的世界就是單純。袁逢的視線落在石蘭身上，

笑問道：“這是阿峰的女兒嗎？”

孫堅點點頭，對著兩個孩子滿臉的寵愛。石蘭注意到了此時還有客人在，她禮貌地叫了袁逢一聲叔叔好，孫尚香見狀也跟著叫了一聲，袁逢笑著稱贊道：“真乖，兩個小姑娘長得真可愛。”

阿諛奉承的話孫堅聽得多了，每次應對這些話總是皮笑肉不笑的。這次也不知袁逢是出自內心夸贊兩個小女孩還是為了討好孫堅，總之孫堅是笑的合不攏嘴。趁此機會袁逢把袁紹放回地上，輕輕推著他走到孫尚香和石蘭面前，說：“小紹啊，你別總跟著我了，多跟小朋友玩玩。”

袁紹滿心郁悶：不是你讓我跟著你的嗎？

孫堅和袁紹還有事情要談，就讓三個孩子去院子里玩。一開始孫尚香和石蘭在一旁玩過家家，袁紹蹲在一旁看螞蟻搬家，兩方人誰也不打擾誰。后來袁紹著實覺得有些無聊，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他從口袋里抓出一把玻璃球遞到倆女孩兒面前，問：“你們喜歡玩玻璃球嗎？”

之前袁紹和其他達官貴人的小孩兒一起玩時問過同樣的問題，他們用不屑的眼光打量著袁紹，覺著他是從鄉下來的小鬼頭，順便再嘲笑他一通，袁紹實在不喜歡他們。這一次袁紹以為和之前幾次一樣，誰料石蘭率先走上前，饒有趣味地拿起一顆玻璃球，道：“我特別喜歡玩這個。”

孫尚香也跟著過來，拿了幾顆在手里說道：“我也是，老爸平時不讓我倆玩，說這個游戲會把衣服弄臟。”說著她露出一個俏皮的笑容，袁紹覺著自己生病了，不然怎么渾身發燙，心砰砰直跳呢？

那個下午院子里充滿著歡聲笑語，三個小孩玩一會兒、跑一會兒，不亦樂乎，玻璃球兒四處滾動著。夕陽的余暉照在孩子身上暖洋洋一片，袁紹跑累了，氣喘吁吁地坐在地上，問道：“我以后可以來找你們玩嗎？”

孫尚香回道：“可以呀。”

“一直都可以嗎？”

石蘭拍了拍裙子上面的灰塵，頭也不抬道：“當然啊。”

又是一陣笑語聲，在在都是孩童們的天真爛漫。那時的他們真的以為可以玩一輩子的玻璃球兒。

袁紹緩緩睜開眼睛，白茫茫的寒光刺痛了他的眼，他下意識的用手臂擋了一下，腦袋昏沉沉的，似乎身體的另一部分還沉在夢里。

這時袁紹的部下逢紀急匆匆跑了進來，一臉的欲言又止。袁紹心生不耐，語氣生硬道：“有屁就放。”

“報告總長，孫小姐和五虎等人已回東漢。”后面半句話逢紀說的小心翼翼，雖是低著頭，但眼皮也略微抬起悄悄觀察著袁紹的反應。

袁紹沉著臉不語，他似是覺得很累，左手的食指和拇指輕輕捏著鼻梁的穴位，身子仰靠在椅子上。逢紀見袁紹許久沒下任何指示，只好冒著危險再多說一句：“其實我們一開始是占優勢的，圍攻五虎和劉備，可不知從哪兒冒出了幾支軍隊，殺得我們措手不及。”

袁紹仍是不講話，兩條眉頭緊鎖，深邃的眼睛似一個黑洞，看不清究竟。逢紀繼續說道，只是這次他的語氣里帶著些許顫抖：“經過調查后發現，他們都是石家的部隊……”

袁紹放在桌上的右手忽地握緊拳頭，猛地捶在桌上，“哐當”一聲，桌面上的物件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逢紀嚇了一跳，把頭埋得更低了。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袁紹看不見自己。袁紹怒瞪著逢紀，道：“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