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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點漸小，最后徹底停了。烏云散去，天空經過雨水一夜的沖洗似一塊澄凈無暇的玉倒映在湖泊里，讓人一時難以分清究竟是天空的藍還是湖水的清。院里的梅花花瓣上還掛著晶瑩剔透的雨珠，梅的紅藏在這露珠中似女子心口的朱砂，惹人魂牽夢繞。練武場上石家軍已經開始操練，整齊響亮的口號劃破了雨后的寧靜，樹上的鳥兒驚鳴一聲，撲扇著翅膀飛向天空。幾片落葉緩緩墜入小水凼里，似一小舟自由安逸地在水上漂蕩。

姜槐是一個個子矮小、臨近六十歲的女人，她的身材很瘦弱，無論穿什么衣服都會顯得空蕩蕩的，好似只有骨架支撐般。她的背有些彎曲，臉上的皺紋牽動著她每一寸皮膚，只要她的表情稍微豐富些歲月留下的痕跡就會特別明顯。如若把她丟進人海中人們只會覺得她和一般的老太太沒什么區別，可這是在石家大宅。

姜槐雙手背在體后，冷峻的目光透過老花鏡的鏡面射在每一個干活的下人身上，她的嘴角習慣性的往下垂，兩條法令紋似牽動玩偶的銀線也跟著吊下去。石蘭常開玩笑說姜槐面無表情的時候就像童話故事里吃人的狼外婆一樣恐怖。姜槐是石老爺的奶媽，也是石家的管家，石老爺常年在外辦事，家里的大小事都是這個冷面管家說了算，就連二小姐石蘭也插不上手。不過下人們私下說這跟二小姐不樂意管家里的事情有關，不然也輪不到這個老媽子耀武揚威。

議論歸議論，下人們在姜槐面前仍是唯命是從。

“都跟你說了多少次，擦花瓶的時候小心點兒，這可是盟主親賜的青花瓷。”

“那邊的，修剪梅花的時候注意點兒，那可是小姐的最愛。”

“你這小丫頭，怎么連盆水都端不好，你是打算潑我這個老婆子一身嗎？”

今兒不知怎的姜槐得空，特意來守著下人們做事。這可苦了下人們，做事的時候打起了一萬分精神，生怕出個小錯兒被姜槐臭罵一通。別看姜槐年齡大，罵起人來可是句句戳心。

“姜管家，”一個小丫頭小跑到姜槐身邊說，“二小姐帶著阮清出去了，說是去外面走走。”

姜槐推了推鼻梁上的鏡架，問道：“二小姐有說什么時候回來嗎？”

小丫頭搖了搖頭，姜槐揮手讓她退下了。小丫頭半路又折回來問道：“管家，那我需要通知廚房不必準備二小姐的飯菜嗎？”

姜槐看了看墻上的掛鐘，道：“去吧。這丫頭每次出去都會走好一會兒，怕是趕不上午飯了。”

小丫頭應聲退下。姜槐沒了心思監督下人，只隨意囑咐了幾句。姜槐坐在大廳里的檀木椅子上，捧起桌上的一杯熱茶暖著手。若不是碗里的茶泛起微微漣漪，姜槐怕是也沒注意到自己發出了一聲嘆息。

今天的陽光很是稀薄，路上少有行人，不過這個時間點兒接近中午，人們大多早早找了個暖和的地兒吃著熱湯，烤著暖爐。方才路過幾家餐館，里面熱鬧得很，飯菜的熱氣騰騰得從屋子里冒出來，菜香四溢。

阮清倒談不上很餓，只是這味道實在讓人難以克制，胃里一陣發空，咕嚕咕嚕得叫喚不停。再抬頭看看走在前面的石蘭，她的步調散漫，眼神似作無意地看著周邊的風景，她的閑逸模樣倒真讓人覺得她是來散步的。只不過這步一散就是兩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