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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翻轉(zhuǎn)了，成了徹底的黑白雙面，那一片花叢, 成了唯一鏈接兩個(gè)世界的道路, 笙白花不是往天上飛去的, 卻是往地里墜去。

這像是一棵樹，土地之上枝繁葉茂，土地之下根深蒂固。

丁清的眼前眼花繚亂，后來她什么都看不清，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之下，唯獨(dú)陪在自己身邊的人是不變的。她慢慢閉上眼睛，也不知過了多久，直到這令人眩暈的感覺逐漸消失，她的腳輕飄飄地落在了實(shí)地。

周笙白還抱著她，這里沒有風(fēng)，也不覺得冷，睜開眼所能看見的，是完全不同的灰暗的天空，沒有太陽，唯有一輪彎月高掛。

他們所在的還是窺天山頂，丁清依舊能聽到惡鬼咆哮的聲音，就像太陽初升，千百個(gè)八星陣點(diǎn)亮不過是她的一場錯(cuò)覺。可丁清知道，這不是錯(cuò)覺，因?yàn)樗纳砩喜惶哿耍驗(yàn)樯缴系捏习谆ǔ闪艘粭l光鋪的輕紗薄路，連接入天上那輪彎月，像是連接了另一個(gè)時(shí)空。

丁清的心中充滿了疑惑。

“這……是窺天山嗎？”她抬頭看向周笙白，見到他干凈的、俊美的臉龐，看到他眼底熾熱的光芒，他深情凝望著她，帶著興奮和一些得意。

周笙白回答道：“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丁清不懂，可周笙白看上去當(dāng)真很開心。

“清清，你說過希望這個(gè)世界能有公道可言，因果報(bào)應(yīng)，讓惡人不敢輕易作惡。”周笙白道：“雖然現(xiàn)在還未完全達(dá)成，但我相信將來我們可以做得更好。花開九萬九可連接彼端，沒誰說這個(gè)彼端必須得是蒼穹，也可以深入地底，自此以后，蒼穹之上的人去不到凡間，能讓凡間和這個(gè)世界相通的，唯有死亡。”

“若這世間有一本功德簿，記載人生平行徑，以生為起點(diǎn)，死為終點(diǎn)，死后魂魄歸入我們這里，按惡行善舉決定他們死后的報(bào)應(yīng)，這世間是否就公平一點(diǎn)了？”周笙白輕輕拂過她的臉，低聲道：“鄞都城的天石鏡便可做為此用，你覺得如何？”

丁清完全沒聽周笙白后面說的那些話，她的腦海不斷徘徊著‘能讓凡間和這個(gè)世界相通的唯有死亡’，這么說來，周笙白真的死了？！

黃玉簪刺入胸膛不是她的幻覺。

他的尸身摔得粉碎也不是假象。

他將這世間的生死以多個(gè)陣法符文，加之天時(shí)徹底分開，他創(chuàng)造了另一個(gè)僅有鬼魂的世界，把活著的凡人留在了光明地帶。

可他死了。

丁清驚詫地看著眼前人，回以她的，是溫柔繾綣的一吻輕輕落在了她的額頂上。她在周笙白的眼里看不到后悔，他曾經(jīng)問她，她能為他做到哪一步，丁清說她能為周笙白而活，可周笙白能為她而死。

驅(qū)除鬼魂，讓人間永不受惡鬼侵?jǐn)_，將那個(gè)世界徹底交還給凡人做主，是適者生存，是物競天擇，皆由他們自己而定。

周笙白做出如此創(chuàng)舉，他該活著的，他至少得……聽到那些人的道謝，他至少能在人前當(dāng)一回英雄，而不是被旁人鄙夷的目光輕慢著。

丁清為他可惜，為他不甘。

周笙白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太了解小瘋子了，她在他面前連一個(gè)眼神都藏不住：“清清，別難過，赴死是我最好的選擇。”

“這怎么能是你最好的選擇？”丁清的心里悶得難受：“這分明是你最壞的選擇！哪有人明明能活，卻選擇去死的呢？”

“你說過嫁夫隨夫，可同我一道深入寒川底，我怎么就不能娶妻隨妻。”周笙白道：“我不想離開你，清清。我雖不是凡人之體，卻也只有凡人的命，人生短短幾十年，眨眼就過去了，少活幾年也沒什么的。”

“況且……”他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我也不想叫你看著我年老色衰，屆時(shí)我成了糟老頭子，你卻依舊貌美，這不公平對不對？”

假話！

丁清知道他這么說都是哄人的假話！

這世界一分為二，生死成了兩界唯一的阻隔的話，他年邁的樣子丁清根本無緣見到，甚至他重新在凡間娶妻生子丁清也無法干涉了。

惡鬼如野狗，嗅著氣味爬上了窺天山巔，現(xiàn)在還不是可以放心的時(shí)候。

周笙白側(cè)目看向那些惡鬼，眼神不起任何波瀾。

丁清背后一涼，縮進(jìn)了他的懷中，而后聽見頭頂傳來他低低的笑聲道：“我說過了，有我在，清清不用害怕。”

只見那些惡鬼齜牙咧嘴地朝他們二人撲過來，卻在觸碰到他們那剎化成了灰煙，無一幸免。

成千上萬個(gè)奔向窺天山的惡鬼，沒有一只能碰到周笙白和丁清的衣袂，丁清就縮在他的懷中，雙眼從他的臂彎里露出，睜大看向那些近在咫尺，面目猙獰的惡鬼們前赴后繼地碎裂、消失，連一絲陰氣都沒有殘留。

他們失去了理智，甚至不知道這已經(jīng)不再是原來的那個(gè)世界，可他們沒有喪失恐懼的能力，死去成千上萬只惡鬼之后，他們終于在此地嗅到了一絲不對勁。于是猶豫，試探，得出的結(jié)果便是不論他們怎么對付周笙白，都會(huì)消亡。

惡鬼中漸漸讓出了一條路，沿著懸崖邊，藤蔓攀上山巔，綠葉盈盈的樹枝生長速度很快，緊接著一張扭曲的人臉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

那棵大樹像是生長在窺天山的半山腰，茁壯的樹干不斷往外衍生枝葉，綠葉下藏著一張?jiān)幃惖哪槪瑴?zhǔn)確來說，那不是一個(gè)人的臉。

閉上眼安然入睡的‘林’的背面，多了一張猙獰的、殘暴的面孔，即便那張面孔已經(jīng)被藤蔓纏繞得不成人形，可丁清還是認(rèn)出了對方。

“你做了什么？你究竟做了什么——！！！”

翎云借著藤蔓攀上了窺天山，他已然成了一個(gè)巨大的樹怪，恐怕是之前在窺天山外的林間待了太久，他的身體已經(jīng)喪失了人的形狀，一棵巨大歪曲的樹，卻多了兩張人臉。

周笙白看他的眼神厭惡且冷淡：“你不是讓他們稱呼你為永夜之主，卻不識真正的永夜嗎？”

藤蔓撥開一層層樹葉，翎云終于爬上了窺天山頂，他也如愿看見了笙白花，就差一步！還差那一步他便能借著笙白花回去蒼穹了，這樣惡心的身體，他一刻也不想待了，只要回到蒼穹，他就可以重新找到可宿的身軀，比‘林’的更健康，更強(qiáng)壯！

可為什么？

滿山笙白花發(fā)出的金光，最后卻讓他墜入了一個(gè)黑洞洞的世界，這里不是蒼穹，像是人間的另一面，沒有陽光，沒有生機(jī)，也沒有他可以替換的活人身軀。

那些花化作了一條光橋，連接著的是生者的世界，他分明沒死！

翎云沒死！又為何會(huì)隨著惡鬼而來？！

他不相信，他不甘心！

他孤注一擲換來的卻是如此結(jié)果！

他心里生了無盡的惡念，或者說，他心中的惡念從未消停，他滿目仇恨地看向周笙白與令人憎惡的丁清，可他發(fā)現(xiàn)他只要恨得越多，內(nèi)心越殘暴，身上的枝葉便長得越快！快到幾乎與這座山融為一體，他尚可攀爬的腳險(xiǎn)些化成了根，扎入石縫里。

“你對我做了什么？！為何會(huì)變成這樣？周笙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