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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別怕。”丁清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抓著他手腕的手卻越來越燙。
丁澈剎那脊背發寒,他像是突然知道丁清要做什么了。他驚詫地抬起頭,視線撞入了一雙滾滾落淚的鹿眼中,丁澈猛然離開了丁清的懷里,不可置信,卻在察覺手腕被對方抓著的那瞬沒有用力掙脫。
“別怕。”丁清盡力露出一副安慰的笑臉來。
丁澈并未被她安撫,仍舊害怕得泣不成聲,可他沒有掙扎,他只看著丁清那雙眼,口中含含糊糊地吐出一句話。
丁清會的陣法有不少,都是當年丁毅書教她護人用的,殺人的陣法她并不熟練,可她也曾對周笙白驕傲地說過,她有一個必殺技。
幻境中的一切都被颶風侵蝕,如灰煙從他們身邊消散,那一朵朵盛開的燦爛鮮紅的繁花,記載著丁清與丁澈的過往,也被一并被抹去。
這由一句咒語,一場幻境拼湊而成的重逢充滿了欺騙,再次分離的痛苦卻絲毫不減。
只見小巷中白光乍現,大白天里刺目得厲害,轟隆一聲,兩棟房屋隨之震了震,瓦片掉了一地,就連墻面也裂開了數道縫隙,看上去還□□的屋子,在一陣輕風下轟然倒塌,幾乎拼湊不出一塊完整的石塊來。
地面殘余震顫,空氣里飄浮的焦灼味隨著灰煙漸漸散去。
不遠處的酒樓房內,謝嵐倒在地上,他的四肢分離,分別被不同的陣法困在其中,身子被削成了人棍,就連一對耳朵都不留。
他的心口被挖出了一個洞,可以清晰地看見其中心臟正在跳動,他的心臟旁還有十多根木筷穿體而過,釘在了周圍,阻止傷口愈合生長。
謝嵐艱難地喘息著,從他大張的嘴里能看見斷裂的半截木筷刺在了舌根處。他渾身上下唯有一雙滴血的眼可以轉動,血腥彌漫,疼卻無法痙攣,無法叫喊,將一切苦楚憋屈在身體里,可他還無法死去。
丁清深知他的極限在哪兒,如她所言,她折磨人的手段是從那個人手里學來的。
她離開前,滿手鮮血,眼神冰冷地看向謝嵐,吐出一句:“若你還能見到他,替我帶一句話給他,天道好還。”
天道好還,惡有惡報。
就在丁清離開后的一刻鐘不到,客棧外傳來了轟炸聲,謝嵐所在的酒樓也受牽連,屋外的人尖叫著逃離,唯有他顫抖著雙肩,用力呼吸,也無法引半個人入屋,帶他離開。
屋外的驚叫聲不斷,百姓越跑越遠。
有人叫喊著怪物,甚至有人嚇暈了過去。
眾人只見一抹巨大的黑影從天而降,落入了斑斕的廢墟中,巨大的雙翼掃過屋瓦,噼里啪啦地撥開石磚,擁有這對雙翼的男人發絲凌亂地爬跪在地上。
他幾乎是手腳并用地從廢墟中尋找著什么,十指生出了利甲,玄衣染臟,在方才房屋坍塌的前一刻,白光從小巷中透出來時,他的心臟就已經停了。
“丁!清!”周笙白喊著她的名字,幾乎要將她嚼碎了吞下去,他雙目猩紅,幾欲滴淚,心中的自責幾乎成了痛恨。
痛恨自己。
“丁清,丁清!!!”周笙白整個人埋在了廢墟中,咬牙切齒惡狠狠道:“你騙我,你又騙我!你總是騙我!”
她總是不守信用,她難道不知道若她再一次在他眼前出事,他怕是會活不成的!
他不該輕信她的話,就不該放她去找什么丁澈!
周笙白只覺得一瞬窒息,心口痛如刀攪,待于泥灰中摸到一個纖細的金環時,懸于眼瞼的淚突然滴落,濺在地上,那金環被他緊緊抓在手里,不敢拿起細看。
“清清……”又一滴淚落下。
接著淚水接二連三,如斷了線的珠子般,周笙白的雙翼收斂,整個人脆弱又頹然地跪在碎石堆里。
金環攻心,他的嘴里嘗到了一絲腥銹味。
“她瘋了嗎?!那是個怪物!她還敢過去?”
“小姑娘,你快回來,那人是個怪物啊!”
人群嚷嚷,吵得人頭疼。
“老大。”
聲音從背后傳來。
周笙白聞聲回眸,他發絲披散,空氣中飄浮的灰沫落在了他的發上,肩上,仿若一夜白頭。他的鬢角生出了細絨的黑羽,薄唇猩紅,利齒伸出,宛若一只半人半獸。
丁清也是披散著頭發的,但相較周笙白,她顯然干凈太多。
嬌瘦的身影水色長裙沒沾到半點灰塵,鹿眼露出詫異,隨后又恍然,緊接著慚愧至極。
她心疼地朝周笙白跑去,不顧那些膽大尚未離開的百姓如何議論,隨著她的每一步,右足上的赤金足環都發出了叮當聲響。
丁清跑到他跟前,拉著周笙白的手想將他帶起來,一次不成,他有些腿軟,第二次才扶著那高大的身體半直。
周笙白手里的金環被他捏到變形,待他仔細一看,才發現那不過是涂了金面的假金環,里頭是鐵,更不是赤金所做。
他像是劫后余生般壓在了丁清的身上,瘦弱的身形晃了又晃才穩住,她懊惱道:“我……我去取這個了。”
丁清吹開他發上的灰塵,攤出掌心的黃玉簪,銀杏葉于陽光下折射著溫潤的光澤。
她又緊接著道:“我不是與你說了別暴露,要信我嗎?”
周笙白心有余悸,這才體會到丁清失語時的疼,他幾次張嘴發不出聲來,可心里仍是氣急,張口,獠牙穿過她的衣服,咬在了她的肩頭上。
微末血腥味沖入口鼻,周笙白才覺得自己像是真正活過來了,漸漸安心。
小瘋子沒事。
太好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