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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丁清道:“我本也沒想殺死你。”
她牽起周笙白的手,在他的掌心畫了一個陣法,對周笙白道:“我將陣訣背給你聽,等會兒你去上空設陣,我在下方接應。”
丁清怕周笙白記不住,陣法在他的手心里畫了兩次,陣訣背了一次他便記住了,黑羽展開前,周笙白朝丁清看去一眼,小瘋子笑出了兩顆虎牙。
她的表情有些自信到自負,周笙白見了心中癢癢。
丁清想做的,他大約猜到了。
十二連宮劍周笙白沒見過但聽過,劍法配合陣法可使設陣范圍內的一切自然更改,有些像西堂的幻境咒。不同的是,十二連宮劍有銅劍加持,以劍身為陣之媒介,借十二星宮之力,劍的主人不收劍,陣法便無法破除,除非有人能從外部破壞劍身。
旁人的劍好破,方清山的劍上有那么多條鬼魂,可以說是神鬼難斷。
一劍化為百,那一柄柄黃銅劍像是劍雨一般朝雪姻而去,雪姻身邊的野草驟然連根拔起,冰劍一般與對方抗衡,然而冰無法抵抗銅鐵之力,噼里啪啦斷落了一地。
風雪加劇,寒冰一瞬凍結了地面,眾人眼前所見皆成霜色,就連他們的發絲都被覆蓋了一層雪花。
死在雪姻手中的捉鬼人士數以百計,眼前區區十幾人,她根本不放在眼里。
沒有凡人能抵抗得了自然的力量,暴風雪之下,他們都將化成一具具冰尸。
只聽‘欻’一聲,冰霜之外燃起了火焰,火焰之勢很小,只以雪姻為中心,將她圍困其中,淡淡的焰火之輝照在眾人的臉上,這不過是最普通的火符。
火符無捉鬼之力,不過是早年間,那些捉鬼人士走南闖北風里來雪里去而畫的燃火之符,只作取暖。
一圈小小的火焰,遮擋不住冰雪。
“你以為我會怕火?”雪姻抬頭去看,卻不見丁清的蹤影,她還得分神去顧方清山的劍,有些怒道:“就算你把全天下的火都堆在我身上,我也不會被燒死的!”
“哦,那真可惜。”丁清離雪姻遠了些,她在對方的后側方位,兩指間夾著張火符一撮,又是一簇火焰燃燒,圍著雪姻第二圈。
她頗為可惜,卻也不算遺憾道:“我還以為冰雪都怕火呢,是我多想了。”
然這并不能阻止她接下來的舉動。
第三圈、第四圈、第五圈……
火焰圍繞著雪姻足足七圈,丁清甩了甩被燙傷的手道:“我帶的火符可全都用在你身上了。”
這些小火火勢不算猛,根本燒不到雪姻的身上,可逐漸燃起的熱度卻讓她心煩意亂,一怒之下,雪姻昂首大吼一聲,四面八方迎來的雪幾乎迷了人眼,風大,雪大,寒氣也大。
周笙白在空中飛旋,陣法設定后,方清山也將劍插在了雪姻的正前方。
只見上百柄劍又合為一,砰砰砰定在了火圈之中。
大風吹過,似乎將火滅去不少,雪姻細喘了口氣,卻在下一瞬,眼中燃起了一片紅光。
風將火圈表面上的火焰吹滅,但燃燒在野草根部的火苗卻也被風吹遠,星火沾上了秋末干枯的野草堆,直往曠野邊境燒去,火勢竟在這場大風中旺了幾十倍,幾乎將天給燒穿了個窟窿。
丁清很聰明,今夜正巧,天時地利人和都有,她很快便想出了可以制服雪姻的辦法。若非北堂來的是會十二連宮劍的方清山,此事不可成,若城外沒有這片望不到邊際的野草,此事不可成,若不是她恰好有火符,此事不可成。
城外一片艷紅的火光,烈焰之上,夜空不可見月與星,皆是濃煙,熏得人眼疼。
方清山與其弟子撤出了野火中,周笙白也提著丁清的后領把她帶出來。
一簇火焰爬上了她的腳心,丁清落地時趕緊跺了跺,拿眼偷偷去看周笙白,希望他沒發現,結果周笙白眉心緊蹙地蹲下,抬起她的腳,脫了鞋襪便要去看。
你離火心太近了。”他忍不住責備。
丁清扯著嘴角干笑,望向那越燒越遠,直往西堂而去的大火道:“仙女就是仙女,不食人間煙火,不知風吹火,越吹越旺……哈哈哈,我只是沒想到,這片野草這樣好燃,躲都來不及。”
丁清的腳心燒破了,皮與肉分離,焦了一小片,索性沒傷及骨頭,要不了多久就能復原。只是火星燒穿了她的鞋襪,舔傷了她的皮膚,那傷口比起丁清以前受過的簡直不值一提,可周笙白還是心疼。
周笙白攥著丁清腳踝的手略微收緊,遲遲沒起身。
丁清瞥了一眼方清山那邊斜過來的眼神,腳趾忍不住攥住,彎腰拉著周笙白道:“沒事兒,老大,我不疼,很快就長好了。”
緊接著周笙白便打橫抱住了她,低聲呵斥道:“你不疼我疼。”
丁清靠在他懷中,見那邊方清山已經瞥開視線,孔違垂頭摸著鼻子,其余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紅著耳尖就是不敢朝她與周笙白看來。
她嘆了口氣,心想好在自己沒皮沒臉慣了,也無需太在意旁人的感受。
“方長老。”丁清道:“此劍陣破陣的唯一方法唯有劍破、收劍,想要困住雪姻,便只能讓你們幾位暫棄佩劍了。”
“只要能定住這妖女,莫讓她再去旁的城池禍害,區區一把劍,就讓它永遠立在這兒又何妨!正好讓那些居心不良的人來看看,也起震懾之用!”方清山的性子向來火爆,他雖大義凜然地這般說,可眼神還是有些不舍地朝火焰中看去。
那劍自他習劍以來便陪著了,怎會舍得,只是五堂世家的捉鬼人士心中有大義,孰輕孰重分得清。
十二連宮劍的陣法中,自然會被改變,雪姻在陣法內也無法使用風雪,更無法妄圖在陣里破劍陣,加之丁清以大火封住了她的退路,也引導了劍陣,陣法中如幻境的小世界,大約也是茫茫一片火海燎原。
“雖沒了劍……但好在城池與百姓都保住了,據我所知,此女子已經害了不少人,若能有殺死她的辦法便好,也可一勞永逸。”孔違說這話時,朝周笙白看去。
周笙白自然感受得到了周圍人的目光,他的身份在眾人這里早已不是秘密,視他為異類者,實則也有求于他。
“他們不會在這里太久的。”周笙白說這話時沒看向孔違,他現在眼里只有丁清那只受傷的腳,她的右腳上,還有赤金足環相互碰撞。
他所說的他們,是永夜之主,是那些原不屬于這個世界的人。
說完這話,他便展開雙翼,抖了抖黑羽,似是想起了什么,他又朝孔違瞥去,再將目光落在了丁清的臉上。
丁清不明所以,周笙白低聲問她:“你拿火符是想做什么的?”
丁清一愣,干笑了兩聲,本想說用來取暖,但又想起來自己說好了不騙周笙白的,便只能小聲地附在他的耳邊道:“伺機壞事。”
周笙白沒有責備,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展翅飛離后,反倒是他離開前瞥孔違那一眼讓孔違心有余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