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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選定好客棧,落住后圍在堂內吃飯,周椿的目光順著客棧大堂窗扉朝外看,落日紅霞映了半邊天,街上行人未減,幕城與涓城中間隔了一個風蕭坳,卻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天地。
幕城明日舉辦除夕燈會,前幾日便開始布置燈會場地,幾乎家家門前都掛著彩綢與紙糊的燈籠,不管好不好看,總歸是親手做的。
街市上的人群里還有一些提前過來的南堂弟子與本地的北堂弟子,黎袁峰請示了蘇威,被準許出門玩耍后便帶著幾個師兄弟一頭鉆入了鬧市。
晚間幕城燈火輝煌,小二卻說這還不夠熱鬧,等明日除夕晚間城中人大多會一起守歲,屆時還有放煙花鞭炮的,連續的花火會照亮整座幕城上空。
不管眾人前來拜壽途中遇見了什么,每年到了這個時候都想放松放松。
周椿嘆息若不是孔老爺子已經活到七十歲,許是最后一個整歲大壽,她就能在家里過年。
周笙白正好帶著丁清來了周家,說不定他們還能一起吃頓團圓飯。
上官晴瑛望著滿街拿著面具奔跑的小孩兒心情也好了許多,扯過周椿道:“阿椿,你還記不記得我以前也有個小兔子面具,還是你送我的呢。”
周椿一怔,回想起過去,她嗯了聲。
記憶倒回,周笙白便是差不多這個時節被周椿的娘帶回周家,他從哪兒來,什么身份,周椿一概不知,只記得那日大雪紛紛,她娘帶回周笙白后告訴周椿,要喊他舅舅。
周椿是周家獨女,見到一個只比自己大兩歲的男孩兒卻要喊舅舅,她放不下身段,含含糊糊叫了聲便跑去與上官晴瑛玩兒。
那時上官晴瑛與周椿交好,因為大雪封路在周家住了一段時間,兩個小姑娘除夕出門閑逛,周笙白硬生生被周椿的娘推出來讓他們年齡相仿的一起作伴。
那不是個愉快的記憶,因為周笙白只跟著她們倆沒出聲,可一路上都有小孩兒朝她們指指點點的,后來周椿回頭才瞧見,周笙白落在雪地里的腳印一深一淺,一個是鞋底紋路,一個是鷹爪的痕跡。
她年幼無知,隨那些人一同喊過他怪物。
她覺得丟臉,除夕夜里娘親讓她帶周笙白一同上街放煙花,她不愿意,可次日一早她房門前的梁上掛了兩個小面具。
一個白兔,一個紅狐。
周椿將白兔的送給了上官晴瑛,紅狐的自己留下了,可惜偏見沒因為這兩張面具消減,周笙白卻在送完面具后的第二日,不再主動出現在她們面前。
街上兩個年歲相當的小孩兒為了爭搶一根糖葫蘆打鬧起來,爹娘一邊拉一個,倆小孩兒哭得滿臉都是鼻涕眼淚。
上官晴瑛見狀噗嗤一聲笑出來,周椿卻扯不出笑容。她忽而想起了丁清,不知丁清是否如周笙白所言,在她見到他第一眼時起,便認定了要跟隨這個人了。
入夜黎袁峰也沒回來,蘇威一把年紀了還得上街捉劣徒去。
周椿笑說讓他們玩兒吧,難得放松,自己卻回去房間準備休息。
夜已深,街上的人漸漸少了,那熱鬧嘈雜的聲音逐漸平息,周椿卻坐在窗邊望向頭頂的一輪月,遲遲不能入眠。
她的房門被敲響,打開朝外看去一眼,一高一矮兩道身影站在小院里,周笙白理所當然,丁清反而有些窘迫地擺手朝她打了招呼。
“周椿。”周笙白面無表情開口:“把你的房間讓出來。”
丁清臉上的笑容更為尷尬,周椿卻應聲道好,絲毫沒有猶豫地簡單收拾了一些自己的物件,將房間騰出交給了周笙白。
她離開小院時聽到丁清低聲道了句:“老大,周堂主好歹是個姑娘啊。”
“你也是。”周笙白是這樣回答的。
丁清顯然被他說懵了,在那兒糾糾結結地說自己已經死了,睡哪兒不是睡呢,她還睡過亂葬崗,用一具女尸的腿當枕頭呢,周堂主怎能和她一樣。
周椿聽完丁清的話,正好也走出了小院,她沒麻煩客棧掌柜的重新給自己收拾一間屋子,反而是打擾了上官晴瑛與她擠一擠。
后來躺在床榻上,周椿還在想丁清的那句話,丁清說周堂主怎么能和她一樣。
周椿知道,她和丁清不一樣,她沒有丁清那么通徹。
次日一早,幕城張燈結彩,就連客棧門前也多掛了些燈籠彩條,一旁窗下擱著許多紙糊的花燈,就等著天一黑,眾人一同守歲。
街上各種買賣也都擺攤出來,昨日才只見幾種面具,今日又新添了許多花樣。
上官晴瑛一早就拉著周椿要出去玩兒,周椿心中記掛著昨夜突然回來的兩個人,磨磨蹭蹭,直到用了午飯后還不見二人出來,便去小院打擾。
天方亮丁清就醒了,周椿的房間里有軟塌,她昨夜乖巧主動地抱著被子縮在軟塌上睡了一宿,早間醒來后已在院子里無所事事了半晌,周笙白卻還沒有醒來的跡象。
周椿到時,丁清正蹲在院內石凳上堆雪人,一排小雪人整整齊齊地站立著,她手里還有一個雪團。
見到周椿,丁清揚起笑容:“周堂主。”
她心中愧疚,丁清總覺得是她和周笙白的出現,才半夜把周椿從暖和的被窩里提出來還趕出去的,因此,丁清笑得越發有些討好。
周椿見之,回以微笑:“舅舅還在休息嗎?”
丁清點頭:“天太冷了,今夜又要落雪,老大怕是起不來了。”
先前在窺天山,下幾天雪,周笙白就在被窩里躺幾天。
周椿嗯了聲,猶豫了會兒又道:“我與晴瑛打算在城中轉轉,丁姑娘要不要一起?”
“我出門……會不會不方便呀?”丁清牢記此地為北堂境內,是孔家的地盤。
“有我與晴瑛在,無礙的。”周椿望向丁清身上那件已經穿了許久的襖子,道:“我們再買幾身衣裳?”
丁清沉默著像是拒絕,周椿又道:“你不是說今夜會落雪?之后還有幾天路要趕,不穿暖點兒怎么行呢。”
這話倒是提醒了她,丁清想起來昨夜周笙白在山上抱了她會兒,說是冷,又回想起他那一身算不上多保暖的玄衣,有了主意。
“行啊!”丁清將手中的雪球啪地扔在了桌面,濺起幾粒雪花,她從石凳上跳下道:“那周堂主可要保護好我。”
“我會的。”周椿答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