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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眼,男子的身上仿佛有光,周圍在暴雨侵襲之下一片狼藉,唯有他還纖塵不染,像是被佛光籠罩。
丁清聽見他道:“你受過太多的罪,吃過太多的苦,小小年紀,不該承受這些的。”
丁清聞言,似乎回想到了一些痛苦不堪的過去,嘴唇顫抖地問:“敢問圣僧,佛可能渡我?我不愿……不愿再這樣痛苦下去了。”
“佛渡眾生,脫離苦海?!蹦凶诱f完,扶著丁清的手臂要將她拉起來。
丁清起身一半忽而腿軟跪地,她撐在旁邊的毛竹上,剛長出的手肉很嫩,被竹節(jié)粗糙的刺割破了手指,她嘶了一聲收回,攥緊拳頭,可憐兮兮的。
男子握住她的手,輕笑道:“骨肉上的痛只是暫時的,唯有靈魂得到超度,才能真正的解脫。無需掩藏,坦然接受自己的一切不堪與無奈,佛會應爾所求,眾生終將無病無災。”
丁清慢慢張開手掌,將傷口攤開,慎重地點了點頭。
兩道身影離開毛竹邊,那片礙眼的芭蕉葉也終于消失于眼前。
黑影立于水上,雙眼目光淡淡,失了幾絲光彩。
周笙白回想起方才丁清跪拜黑羅剎的身影,她虔誠地仿佛從未出現(xiàn)于周笙白的眼前說要認他當老大。對著黑羅剎說話也輕輕柔柔,將自己放到極卑微的位置,匍匐地請求他將她帶走。
小瘋子也是小騙子。
區(qū)區(qū)黑羅剎,也不過只是周笙白飽腹兩個月的吃食罷了,小瘋子瞎了一雙眼才會選擇跟他。
罷了,反正他也不打算真讓丁清跟著自己,倒是跟著對方意外找到了黑羅剎所在。
竹林……符合佛門中人虛偽的清靜之所。
周笙白轉(zhuǎn)身欲走,幾步之后又微微皺眉。
他想起了一句話。
先前他把丁清丟在陣法中,解決了自己的事后又回去看她還在不在,當時她就坐在老槐樹下吃野草,嘴里絮絮叨叨,說若她再不能離開陣法,就要投靠黑羅剎去。
當時聽見這話,周笙白挑了挑眉,而后又聽見她嘀咕。
她道:“算了,黑羅剎太弱了,哪兒比得上周笙白?!?
小瘋子也知道黑羅剎比不上他,滿林的濃霧陣法,能困得住凡人,卻從不能困住他。
周笙白又轉(zhuǎn)身,展翅越過臟污的泥水,落在方才丁清跪黑羅剎的地方,毛竹的竹節(jié)上掛了幾滴血珠,很快就干了,于毛竹光滑的竹面上形成了一朵紅色的梅花。
周笙白望著那血珠化成的梅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雙眼彎彎,一時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小瘋子果然是個騙子。
作者有話說:
周笙白:小騙子。
丁清:不騙你!
第8章
暴雨接連下了兩日才逐漸轉(zhuǎn)停,竹林深處是一所竹屋,竹屋周邊有石碑立成的萬字,從外看只能看到幾個碑,但入了陣法里面,便能看見竹屋內(nèi)走動的鬼。
竹屋里大約有二十多個人,各個兒都像丁清這般,雖然已經(jīng)死了,但是靈魂可以操控自己的身體,擁有自主意識,像個正常凡人一般活著,和那些林子里巡邏的行尸走肉不同。
丁清入了竹屋,那些人都朝她看來,她不是這群人中唯一一個女鬼,另外還有兩個女鬼,長發(fā)剃光,穿著僧袍。
兩日的時間,丁清將這竹屋里外摸了個透。
正面竹屋掛著牌匾大雄寶殿,排成萬字的石碑共十八個,雕刻著十八面佛,可每一個佛的臉卻是空白的,沒有五官。
在院子里除了黑羅剎和丁清之外,共有二十四個人,二十二個男人,兩個女人,有老有少,有弱有殘,最年長的六十七歲,本就已經(jīng)快要入土,而年輕的那個僅十四歲,還是個少年人。
丁清未與黑羅剎正式碰面之前便打探調(diào)查過他,原先知曉的是他尤其邪門,凡是與他碰過面的人都極為忠誠,舍身為其,幾度赴死也心甘情愿。
所以丁清在見到黑羅剎時,才裝作被他三言兩語觸動心扉,心甘情愿求他收留自己。
一來因為她當時的確疲憊至極,根本無力逃跑,如若起了逆反之心,說不定會被黑羅剎使什么法術迫害。
二來……丁清是為了周笙白打算。
黑羅剎畢竟不比鴉魍差,若能找個機會將黑羅剎送到周笙白跟前,讓他飽餐一頓,丁清覺得自己在周笙白心目中那微乎其微的地位,可以再往上拔一點兒。
二十四個鬼保持著人身存活,頭一天丁清甚至察覺不出他們到底哪兒與常人不同,當晚黑羅剎在大雄寶殿內(nèi)講座,說的是佛祖割肉喂鷹的典故,當時一群人跪在殿前聽得入神,晚間丁清就見到他們在割腿肉。
不是所有鬼的身體可以如丁清這般修復的,她能見那群人將自己的腿肉割下來放進鐵鍋中燉煮,血淋淋的肉塊于沸水中飄出一層腥臭的浮沫,而后他們將肉扔出石碑,等林間動物來吃。
丁清為了生存,不得不有樣學樣,也割下自己胳膊上的一塊肉來,倒是實在不能眼見著煮熟,直接扔了。
其余人的肉沒動物來吃,倒是她的肉有幾只烏鴉來啄,霎時間那群人都圍著丁清,望向她的眼神滿是羨慕,嘴里喃喃她是佛祖的天選之人。
丁清覺得,這群人在死之前就已經(jīng)瘋了,又或者……是瘋了之后,才愿意將自己的生命交付給黑羅剎的。
次日便有一名女鬼婦人捧著一件灰袍給丁清,特地為她弄來了一盆涼水洗一洗。
這是幾個月來丁清唯一一次能將自己收拾得干干凈凈,她將一頭長發(fā)梳理好了盤起,穿著灰色的僧袍,不是很樂意卻還得帶著笑地抓著一串念珠,走哪兒都得阿彌陀佛。
那送丁清衣裳的女人臉上總帶著溫和的笑,每每看向丁清時丁清都覺得脊背發(fā)麻,這院子里詭異的氣氛讓她有些透不過氣來。
到了傍晚那名婦人拉著丁清洗漱,她才發(fā)現(xiàn)對方原來有孕在身。婦人的肚子并不大,孩子至多不到五個月,穿著寬松的僧袍不容易瞧見,丁清見她圓圓的臉,還以為她本身就胖。
可因為她死了,孩子也胎死腹中,肚皮上青紫色的裂紋斑痕尤其深,可怖地爬了滿腰滿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