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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對你的好,我可都白費了。”他微微嘆氣,神情惆悵,“妹妹,你愛我么?”
愛與不愛,這個字太尖銳,愛就是山水迢迢,不愛就是山窮水盡,她經歷過那些,中途離開過,兜兜轉轉再回到他身邊來,和他心意相通,和他肌膚相親她只知道,除了他,她此生不會再對另外一個男人有過這樣復雜的感情和糾葛。
施少連揮揮袖子走了出去,第二日便
帶著芳兒去了金陵。
她白日陪施老夫人,夜晚孤枕獨寢,習慣了金陵后,才覺得江都的日子乏味又單調,永遠都是在這家里轉著圈,應付著上門的三姑六婆,說些虛情假意的寒暄話。
她懷念金陵的熱鬧,懷念他帶她出門游山玩水,懷念他每日跟她說的那些有趣的事,也懷念他的身體給她帶來的歡愉
她真的太貪心了
一個多月后,施少連又攜著芳兒回家,這兩人喜氣洋洋的進了家門,徑直去見了施老夫人。
甜釀聽見家里的下人說,家里頭開始采買各類喜慶之物,要準備芳兒嫁了。
她愣住他要娶她了嗎?
家里的熱鬧自然是熱鬧,她一個寡婦,在他人眼里有忌諱,是不好摻和這樣的喜事,也不好趕這樣的熱鬧,多半時候,她就在榴園閉門不出。
半夜里,她迷迷糊糊被什么東西吵醒,見帳外站著個人,慢悠悠的解衣裳。
她不知道他是如何進來的,也不知道他為何要在這時夜闖她的臥房。
但施少連抱住她時,她也緊緊的摟住了他。
這一夜的顛鸞倒鳳格外的激烈,他低頭含住她的唇時,她又抽抽噎噎的哭出來:“我不想你娶芳兒”
她無法忍受那種寂寞和顫心的痛苦,從張圓生病開始,到他的逝去,再到張家的磋磨,她受的苦太多了,是他把她解脫出來,給了她所有的生機和快樂。
她還是喜歡活得痛快一些。
如果他走了,她該怎么辦?
“不娶她,那娶你?”他舔咬她的唇角,眼里滿是得意和饜足,“娶你好不好?把你娶到金陵家里去?”
“好。”她胡亂點頭,語調沙啞,淚如雨下,“只要你敢娶,那我就敢嫁。”
“有何不敢。”他撲倒她,眸光如深海,“你等著。”
原來芳兒要嫁的人不是施少連,而是金陵一門官宦人家,施少連帶她回來只是待嫁,將家里嫁妝收拾之后,送到金陵去成親。
不知
是哪個下人傳的消息,偏把最緊要的地方漏傳給她。
“是你故意的。”甜釀咬他,叼著他小小的果子,“你故意騙我!”
“要不然你怎么能改口?是不是很討厭芳兒,討厭到不能容忍她留在我身邊?”他低頭吻她,“好妹妹,你怎么心眼這樣小,這樣壞。”
甜釀目露兇光,去擰他:“我壞?這條密道是誰修的?你那時候打著什么主意?你是不是瘋了?”
他堵住她喋喋不休翻舊賬的紅唇:“有這功夫數落我,不如多叫幾聲給我聽聽。”
這些日子他留在江都,每日無所事事,白日和她作陪祖母,入夜偷偷潛入她的閨房胡天胡地。
“我們早些和祖母說了吧,我的身世”她望著他,額面是微汗點點,“我先去跟祖母認錯”
“不急。”他玩著她的頭發,“再等等,我們等一個人。”
芳兒送去金陵后,施少連還沒有起身,仍留在江都家中陪伴祖母和弟妹,施家每日時不時還有女眷上門,來討些嫁女的彩頭。
這日守門的老仆來報,說是有夫人登門拜訪施老夫人,那夫人從遠地而來,穿金戴銀頗為闊氣,還帶著一列隨從,來頭不小,像是哪個大官家的夫人,這夫人雖不認識,但旁側有個隨性的婦人倒是識得,正是王妙娘。
施老夫人見了來人,亦是大吃一驚,正是王妙娘領著個官家夫人,那夫人面色和善,生得兩道英氣的眉毛,兩眼通紅,見了施老夫人,半點架子都無,反倒上來對施老夫人行禮:“這位就是恩人老太太?”
“敝姓楊,是錢塘守備府里出來的,特來府上尋親的。”楊夫人對著施老夫人抹淚,“我家有個女孩兒就流落在貴府上,原聽說她在金陵,我趕去金陵尋人,哪知她又回了江都,我又追著來了江都。”
施老夫人摸不著頭腦,聽王妙娘三言兩語說了,雙眼瞪圓,大驚失色:“快去請甜丫頭和大哥兒出來見客。”
屋里屏退了下人,幾人關上門來說話
,楊夫人一見甜釀的面,只打量了兩眼,便是淚落如雨,牽著她的手哭起來:“是了,這就是了,斷然不會有錯,這就是玖兒,這就是玖兒。”
甜釀扭頭看了眼施少連,見他面露微笑,也是一頭霧水。
“玖兒,我是我是你的姨母啊!”
這話還要從王妙娘說起,她自出了施家大門,前幾年流落在外,自謀生路,后來去了錢塘,因緣巧合在楊夫人府上當差,楊夫人式微時帶著金陵楊家的女孩兒,因行路不便寄送在一家農戶家里,豈料那農戶把女孩兒送到吳江一座庵里,楊夫人追著去尋,只見到女孩兒一座孤墳。
王妙娘偶然聽見楊夫人說這樁傷心事,她又在吳江呆過許多年頭,豈料楊夫人去的那座尼姑庵,也是甜釀小時候呆過的地方,又說起甜釀的音容笑貌和小名、年歲,楊夫人聽著甚覺蹊蹺,王妙娘聽楊夫人說,亦覺楊夫人帶走的那具骸骨是她的夭折女兒,故而兩人追到江都來尋親。
滿座人聽了這么一出傳奇似的大戲,個個都呆若木雞,不知如何應對。
“請老夫人恕罪,都是妾的錯。”王妙娘給施老夫人磕頭,“妾和老爺生的那個孩子,在兩三歲便夭折了,后來妾就把玖兒當親生女兒養,一道帶到江都來,這些事都是我弄出來的,玖兒年歲小不記事,一直把我當親娘看,但她實非我生的孩子。”
“錯不了,錯不了。”楊夫人也抹淚,“她的模樣,和她的娘親有個七八分相似,我照顧了她好幾年,都認得的。”
“她的生父,是當年金陵大名鼎鼎的大理寺卿楊簡,她的母親亦出生于書香之家,只是不甚蒙難,將這唯一的骨肉流落在外。”楊夫人懇求施老夫人,“求老夫人讓她認祖歸宗。”
楊夫人又轉向施少連:“這位是施公子吧?多謝你照顧玖兒,事情正是巧,你買下的那座宅子,就是她小時候的故居。”
施少連輕輕推了推呆若木雞的甜釀:“還不快喊聲姨母,你姨母來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