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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你知道我們是什么關系。”甜釀看著她,“你自己選的路,不是我逼你的,要怪就怪你自己愚蠢?還是怪你自己貪心?”
“愚蠢和貪心,可不比矯情做作討喜。”甜釀甚至翹起唇角,嫣然一笑,眼眸亮晶晶,“誰也不是好人,誰也沒有好日子過。”
誰也沒有好日子過。
施少連以前也說過這樣的話。
“誰也沒有好日子過?!狈純阂矎澠鸫浇?,眼神尖針一般注視著她,譏笑道:“你在外這幾年過得風生水起,你自力更生,你有了丈夫,你還有個什么勞什子守備夫人當干娘,那你知不知道,我在他身邊過的是什么日子?”
“他娶我,卻只是為了報復我,不,不是報復我,是為了報復你……”芳兒揚起下巴,笑容明艷又癲狂,“他把我當家妓對待,他讓我待客,他不管我的死活,我是他的表妹,他卻這樣對我!他這樣對我!”
甜釀收起笑容,安靜看著她。
“我過得還不如在天香閣當花娘的你,如今你們卻冰釋前嫌,重修于好,你們兩個人,都是瘋子,你們害了所有的人。”
話不投機,姐妹兩人在路口分道揚鑣,芳兒揚長而去:“走著瞧吧……誰也別想過好日子?!?
施少連回到家中,得知芳兒又回到金陵,粲然一笑,不甚在意抖抖衣袍:“是么?她倒是命好,有好機遇?!?
甜釀看著他。
他想了想,復又抬起頭來笑:“你說她愚蠢和貪心?”
揚起了劍眉夸獎她:“不愧是我的好妹妹,一語中的?!?
“我說的是一時氣話,她并沒有什么錯?!碧疳劽虼剑八捓镉泻蕖f你把她當家妓對待……”
施少連沒有直接回話,過來好一陣,淡聲道:“我沒有逼她,她自甘委身為妾,侍妾不就是這種用么?難道錦衣玉食養著她在家當鎮宅之寶?”
甜釀坐在矮榻上,微微低頭,雙手環著自己的膝頭。
她絕沒有想到,有朝一日她會心平氣和、自然而然對他說出這句話:“我錯了?!?
她繳械投降,以為自己能和他抗爭到底,后來才發現,她為數不多的抗爭,也是仗著他的容忍。
“我不應該一而再三逃走,我不應該喂你喝下那杯酒,我不應該離開江都?!?
甜釀抬起頭來,琉璃般的眼睛盯著他:“我從一開始就不該那樣做,從你身上得到好處又拒絕你,愚蠢和貪心的人,是我才對?!?
沒有人無辜。
要么見好就收,痛痛快快向他投降,任他予取予求,和他快快樂樂在一起,及時行樂。
要么硬橫到底,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讓他永遠不如愿。
她起初沒有渾然的豁達,最后也沒有堅定的意志,最后只能在中間搖擺,反復的折磨和熬鷹般的馴服,折磨的是彼此,禍及的是旁人。
芳兒說的是對的。
施少連凝視著她。
重逢后日日夜夜爭吵的話語,到今日終于有個落幕。
他退了一步,向她低頭。
她亦往前走了一步,向他認錯。
可不但沒有如釋重負,反而一種悵然若失的無力感。
兩人是否都放下了一切芥蒂?
十幾歲的時候,她是靈動純真,調皮又乖巧的。他是溫柔細致,善解人意的,他們彼此有默契,也有歡聲笑語,明里暗里,都有心思涌動。
那時的他們,都是活生生的。
可今日站在這里的兩人都面目模糊。
他要的到底是什么?
不是她的認錯,他想要的是十六歲的施甜釀愛上十九歲的施少連。
她要的又是什么?
是不是十九歲的少連哥哥?
甜釀的認錯,換來的是床帳內整夜的激烈。
濃烈情愛浸泡的女人,內心應該是豐沛又天真的。
她最后已經微微失神,俯在他胸口疲倦的喘息。
“小九,我是愛你的?!彼H吻她汗津津的額頭,“你要記住,我永遠愛你。”
愛這個字太抽象,也太容易替代,她睜開沉重的眼,有氣無力問他:“有多愛?”
“不管你什么樣,我都愛?!?
“除了你,沒有別人。”他嘴唇貼在她脖頸上,將話語傳到她心底,“沒有家人,沒有朋友,只有你。”
她睜著眼睛,沉沉枕在他身上,聽著他說話,腦海里是一片空白。
湘娘子覺得甜釀稍開朗了些,不若以往那般沉靜,她和施少連的感情,眼見著慢慢修復。
她自然樂見其成,在離開金陵之前,最要緊的就是看見他兩人重修于好,最好是把親事結了。
甜釀最先操心的事情,是要把寶月嫁出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