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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的只是一個名分,一個名義上的家而已。
他完全可以給。
她笑得詭譎,也看得況苑毛骨悚然:“來人!來人!”
“沒用……咳……你也……你也……”
杜若覺得喉頭奇癢,捂著脖子咳了一聲,竟也咳出一口腥甜的血,灑在衣襟上。
婢女先進來,見屋內狀況,尖叫一聲,況夫人聞訊,急急奔向兒子房中,看見一片猩紅的血,況苑捂著唇,指間淌著血,顫巍巍俯在雪珠身上探她的鼻息,撲在自己兒子身上,放聲大哭:“快去請大夫!苑兒!苑兒!”
大夫背著藥箱急匆匆而來,顯然也是被屋內景象驚嚇,顫著手將清毒的藥丸倒入況苑口中,施針探毒。
顯然已經晚了,他臉色青白,一口口小聲咳著,血從嘴唇鼻腔蜿蜒而下,捂也捂不住,止也止不住,看著慟哭的況夫人:“杜若……蔻蔻……”
況夫人嚎啕大哭:“快去,快去把人找來……”
他撐著最后一口氣等母女兩人,交代況夫人:“兒子不孝……求家里人代我照顧她們。”
況夫人抱著兒子的頭,只能大哭:“罪孽……罪孽……”
“娘……我不想死……我還有個小女兒……”
杜若和蔻蔻接來的時候,況苑已經換了身干凈衣裳,臉上也擦拭干凈。
他面如白紙,奄奄一息,將喉管里的血氣堵回去:“別讓她看見……孩子怕血……”
“讓她喊我一聲爹爹吧……”
“蔻蔻,叫爹爹。”
“爹爹。”女孩兒仍是懵懂,有些忐忑喊出口。
他的笑容極其微弱:“乖……”
杜若淚珠滾滾,肝腸寸斷:“況苑!”
“對不起了,杜若……嫁不成我,就嫁別人吧……找個好男人……”
男人慢慢闔上了眼。
施少連比況學更早收到消息。
他和況苑書信來往頻繁,江都的事情,都是況苑暗中替他操辦的。
信鴿上的字條寥寥數語,他卻看了許久。
“況苑死了。”施少連將書信投入輕煙裊裊的香爐中,“杜若的孩子是他的,他勢要和離再娶……薛雪珠服毒自盡,連帶著拖他下水……”
甜釀正在調試新香,聽他話語頓住動作,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去年偶遇杜若和蔻蔻的情形,震驚久久不能回神:“要回江都去看看么?”
“人已經死了,我沒有靈丹妙藥,也不能起死回生,看有何用?”他臉色冰冷如玉,語氣輕飄冷淡。
甜釀扭頭看他,他卻偏首看窗外暮色四合,瞳中盡是落日的余暉,過了一會,他突然開口:“到底是誰的錯呢?”
不知怎的,甜釀能從他的語氣中品嗅出一絲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的感傷。
“沒有人無辜。”甜釀輕聲回他。
“死了的人才無辜。”他似乎是喃喃自語,“你覺得況苑該死么?”
甜釀回答不了這個問題,她不是薛雪珠,也不是杜若,無法切身體會他們的傷痛。
張優死了。
沒人知道那天晚上煙雨蒙蒙的畫舫上,市舶司的張大人是如何落水,救上來的時候,已經咽氣了。
況、張兩家的喪鐘,只相隔了短短兩日。
兩家的喪事都不吉利,尸身沒有在各自家中久留,事情也很湊巧,最后三只棺槨都擱在青龍寺的一間偏殿里,吊唁的親朋好友由一個門檻踏進去。
沒有人知道,那混在人群中披麻戴孝的母女,心中到底是為哪個亡者慟哭?
苗兒在家中安然誕下一名寧馨兒,況學還沒有把消息告訴家中,就收到了江都家里的喪信,況苑是長兄,雪珠是長嫂,就算要鬧到和離的地步,也絕不可能會有這個結局。
苗兒身體十分虛弱,無法帶著剛出生的孩子隨丈夫一道回去奔喪,況學只得托施少連和甜釀照料妻兒,自己帶著寧寧和巧兒快馬加鞭回江都奔喪。
一日之后,張圓也急急奔走,半途跟況學撞見,兩人相見抹淚。
甜釀每日都會去況家坐坐,幫著苗兒看顧寧馨兒。張優的消息還是方玉從官署里透露出來的,甜釀也愣了愣,云綺萬分感慨:“也算是難兄難弟,兩家出了這檔子事情。”
在張圓看來,自家二哥的死太過蹊蹺。
人救上來的時候,圍觀的人都能看出,這確是溺水而亡。
那日畫舫上本該沒有張優,是回家道上被硬邀去喝酒聽曲的,張優沒有喝太多的酒,他還通水性,一個能鳧水、尚且清醒的人,沒有太過掙扎,只呼叫了一聲,便直直地沉到了水底,甚至都沒有等到船工跳下去救起就已喪命。
“水里有水鬼,黑黑長長像蛇一樣,潛在水底,一轉眼就不見蹤跡。”人人都這么說,不管會不會鳧水,只要遇上水鬼索命,就是見閻王的時候。
張夫人哭得死去活來:“那日本來說得好好的,要回家來辦事,到底是誰讓他去喝酒的,把我兒害了去。”
跟著張優的小廝說,也是一個家仆攔住了馬,說起來頭頭是道,卻說不清是誰家的家仆。
下葬前,張圓扒開了二哥的棺蓋,尸體腫脹的腿腳上,腳踝處有兩道不起眼的細細勒痕。
不是意外,那就是命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