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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綺在屏風那邊聽著施少連的打算,心頭也微微欣慰,氣也消了大半,好歹大哥哥是真替她打算,有娘家護著,那邊不過一個婆婆和小姑子,也吃不了虧。
她見過未來婆婆一眼,人倒是嚴肅又和氣,就是不知道小姑子是什么秉性,聽說不過十二三歲,她屋里盡是些玩的用的,想要相好也不難的。
一席話談完,施少連送方玉出門,旋即又回了見曦園,將面頰微紅的云綺喚進屋中說話。
第61章
沒有外人在場,施少連的面色頃刻冷了下來,先問云綺:“那幾個下人都打發走了么?”
“什……什么人?”
“什么人?”施少連反問她,“清廈和掬月閣里,你設計方玉用的那幾個下人。”
云綺皺眉嘟唇,低頭扯著衣帶,將那日的情景盡數說給施少連聽。
“但凡那日和他說過一兩句話的人,一個都不能留。”施少連指節輕叩桌面,“這件事情……日后誰也不能提。”
“你的性子也要收斂些,日后他若有心,揪出你的錯來,誰也救不了你。”
“我的錯……就全是我的錯么……”施少連把錯全推到云綺身上,云綺嘟囔,“我也是被人害的。”
她氣鼓鼓的,意有所指。
“甜姐兒若真想害你,還用去金陵嫁人?”施少連捏著眉骨,“你們自己做的腌臜事,被有心人逮著,還覺得委屈?”
掬月閣的事情沒有人打算去認真追究,糊涂賬一筆,說到底是全施家人坑了方玉,云綺心里還有些別扭在,思來想去問施少連:“不是榴園,那害我和方玉的人,到底是誰?”
施少連從茶盞里抬頭,輕輕瞟她一眼。
她不是心思深的人,卻能察覺甜釀和方玉之前似乎是真點暗流涌動,甜釀去金陵之前,還特意和方玉說了幾句話,云綺心頭有不悅,但隨著甜釀的離去和方玉的相處,這點不悅也很快消散而去。
“這事不用再想了。”施少連不耐煩和她纏磨:“日后離藍家的人遠些,對你二姐姐也客氣些。”
云綺訕訕的:“那哥哥能不能放過姨娘……”
“若不是看在方玉的份上,我該把你禁足到出嫁那日。”施少臉色冷凝,請紫蘇送客,自己拂袖去了內室。
施少連說的不是氣話,他是一下子對施家人的耐心都耗盡了。
云綺覺得大哥哥此次回來,冰冷了許多,也有些不近情理,雖然金陵送嫁一事,各人多少有些錯處,但云綺知道,是甜釀自己看重,祖母才應下此事,男方著急成婚,祖母口中也有些疑惑,還是甜釀巧舌如簧,打消了祖母疑慮,這下下定決心,由田嬸娘和孫先生帶著去了金陵。
這事情怪不得眾人,再說,如今事情已了,人又安然無恙回來了,為何施少連還要置這樣大的氣。
云綺不能求施少連,只能去求施老夫人,卻沒有想到在主屋吃了個閉門羹。
主屋里也靜悄悄的,一大早翟大夫就來過,施老夫人本就上了年紀,又氣急攻心,上氣不足,一時耳鳴頭眩,抓了些藥,吩咐靜養。
施老夫人問圓荷府內動靜如何,圓荷支支吾吾不敢說,只說外頭清凈。
是真的清凈,大哥兒帶著二小姐回家那日的雞飛狗跳后,府內各人都是戰戰兢兢,一向斯文儒雅的施少連不曾那樣動怒過,施家很多年沒這么安靜過。
藍家那邊只吆喝著要趕人,榴園二小姐禁足,主仆幾人都無聲無息的。
桂姨娘如今處境可謂天翻地覆,身邊只剩兩個婆子服侍,孫翁老清點庫房,三不五時來問一些丟缺的金銀錫器,有些是桂姨娘暗地變賣轉用,有些陳年舊賬連她也不知,施少連找人傳話,若是這些東西找不出來,讓桂姨娘自己貼補。
家里就這么幾個人,都是婦孺幼童,他一個成年的長孫,當家的男主,是真的肆無忌憚,不把這些姨娘嬸娘放在眼里。
桂姨娘有心要求情,卻連施少連的面都見不上,云綺也垂頭喪氣回來,
但紫蘇又跟在了施少連身邊,每日在施家進進出出,發號施令,桂姨娘請人去請紫蘇來說話,那婆子卻回來道:“老身在樹下站了好半日,接連不斷有人來尋紫蘇姑娘聽差說話,老身不敢上前,覷著青柳出來的空當,求情通傳一聲,青柳說紫蘇姑娘抽不開身,實在不得閑,姨娘若有事……可以去前院找大哥兒……”
桂姨娘那雙細而極淡的眉蹙在一起,略顯刻薄,蠟黃的臉扭曲了一下。
人得勢,多得是錦上添花,失勢,不求雪中送炭,只求不落井下石。
榴園門前有仆役盯著,主仆四人都不許出門,有沒有人惦記榴園,甜釀不知,但喜哥兒是隔著院墻花窗,已經扯著嗓子喊了好幾回的姐姐。
甜釀去金陵,是瞞著喜哥兒的。
當初王妙娘逃家,將喜哥兒托付給甜釀照顧,但張圓已成陌路,她自己自身難保,對喜哥兒真的有心無力。
喜哥兒在墻根墊了兩塊石頭,踮著腳才扒上窗子,隔著墻和甜釀說話,黑白分明的眼忽閃忽閃:“我好想姐姐啊。”
這孩子是這樣的乖巧。
王妙娘離去那年,他還是個六歲的懵懂孩童,一晃一年多過去,少了母親的照顧,性子越發的安靜羞澀。
“姐姐,大哥哥為何要把你關起來?我去找祖母,祖母頭暈躺在床上,去見曦園找大哥哥,大哥哥都忙,我誰都見不到……”他有些委屈,“姐姐突然就出門,又突然和大哥哥一起回來,家里變得好奇怪,除了下人,我沒有人可以尋……”
甜釀見他落寞模樣,心頭也微微梗住,她真的忽略喜哥兒太久了,柔柔笑問:“大白天的,你怎么不在書房念書,跑這兒來了。”
“方先生要走了。”喜哥兒皺著眉,有些不高興,“我沒有先生教書了,一個人在屋里,也念不進書,家里也沒人陪我說話,只想來找姐姐玩。”
但只能眼巴巴隔著墻跟姐姐說話。
甜釀也能想象如今家里的場面,只有喜哥兒一人孤零零置身事外,也心疼他:“大家都有事忙呢,一時忽略了你。嬤嬤有沒有偷懶照顧,有沒有好好服侍你吃飯、就寢?”
喜哥兒點點頭:“嬤嬤這幾日,連酒都不喝了,只守著我,但她好生無趣,話也說不利索。”
甜釀又不放心,如今盡力亂糟糟的,生怕嬤嬤輕慢,叮囑喜哥兒:“天快轉涼了,要多穿幾件衣裳,少吃生冷。每日還是記得要寫字念書,自己玩耍別往水邊去……”
他腳踮得累了,小腦瓜子又墜到花窗之下,童音委委屈屈,蓄著一包水:“姐姐,你什么時候出來和我一起玩?我去找大哥哥好不好,讓他把院門打開。”
甜釀也揚著笑靨,踮著腳撐在花窗上,看著喜哥兒的小鬏髻,語氣輕快:“你每日來陪姐姐說兩句話,姐姐就很高興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