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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祖母點頭。”施少連道,“讓孫兒徐徐圖之,至多費些時日,這些都不是問題,往后我和二妹妹一道孝順祖母,桑榆晚景,應當融洽。”
他見施老夫人驚愕不能言,起身揖手:“祖母年歲大了,受不得驚嚇,起先不想因此事擾祖母憂心,瞞著祖母。但家里人多嘴雜,各懷鬼胎,想來總有一日傳到祖母耳里,不如趁此時機向祖母剖白心跡,孫兒知道祖母向來開明通透,也請祖母成全,我和甜釀并非親兄妹,做夫妻未嘗不可。若祖母執意將甜釀外嫁……”
他微微一笑,眼眸幽黑:“孫兒能退張家的親,就不能退別家么?”
施少連起身要走,又道:“不知紫蘇在祖母面前說了些什么,我和二妹妹……是孫兒見色起意,先起了齷齪心思,二妹妹沒什么錯處。”
身后有桌椅刺耳的聲響,傳來圓荷的驚呼聲:“老夫人。”
施老夫人氣得臉色鐵青,咬牙閉氣,圓荷用鼻煙壺在鼻下嗅了半晌才回過氣來,施少連將施老夫人扶到軟榻上,吩咐人去請翟大夫,又對施老夫人道:“祖母好好靜養,家中事務先交付給孫兒來辦。孫兒只望祖母長命百歲,共享天倫,莫為孫兒傷了身子。”
施少連先去了見曦園,見甜釀在耳房里坐,慢聲道:“那個新來的西席先生,長長短短說了些話,頗有些才學,為人也坦陳,可以結交一番。”
甜釀看著他,又聽他說:“這樣沉穩的性子,配云綺倒是合適,讓云綺改改她那毛毛躁躁的性子,你覺得呢?”
她眨眨黑睫,不說話。
“妹妹不會對他芳心暗許吧?”他微笑,“才第一次見面,妹妹就陪著他說話喝茶,想來是有些不穩妥。”
寶月和紫蘇都在耳房內,他趨步上前,在她額頭上啄吻,貼在她耳上呵氣:“我不許妹妹對別的男人這樣。”
她心中冷意激蕩,伸手推搡他:“你是不是有病。”
他卻笑得妖冶,順著她的手勢,將她從軟榻上直直拉起來,拖到自己懷里,把她緊緊摁在自己胸口。
“出去。”他扭頭喝寶月和紫蘇。
“施少連!”她用力掙扎。
“噓……噓……”他將她的耳貼在胸膛之上,又去捉她的手來摸,“好小酒,聽一聽……我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的聲音,劇烈起伏,響振耳膜。
“我今天說了一句話。”他雙眼明亮,重重喘氣,“我從來對這句話不以為然,說出來才發覺這句話竟能讓我開心。”
她趴在他胸口,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他第一次有這樣心滿意足的笑容,眼里璀璨光芒,低頭見她漂亮的臉,捧住,細細密密的吻起來,從眉心流連到唇角,從眼尾蔓延至腮畔。
想要她的身,想要她的心,要全部占有,除了他,再沒有旁的雜物。
要徐徐圖謀,慢慢侵占,水滴石穿,一點點來,讓她永遠依附他,纏繞他,汲取他身上的養分,樹藤共生,分離即死。
耳房里兩人耳鬢廝磨許久,紫蘇和寶月守在外頭,寶月尷尬,紫蘇沉默。后來施少連再出來,寶月見了,輕輕屈膝,紫蘇卻僵住不動。
施少連多瞥了紫蘇一眼,吩咐幾人:“再過幾日就搬新園子里去,那邊你們時常也去看著些,將些不常用的東西先挪去,若缺些什么,及早去準備。”
又將紫蘇提出來:“你隨我來。”
“這幾日你留心著二小姐,若她平日起居有什么異樣,及早跟我說。”他溫聲道,“知道你近來甚是辛苦,只是我身邊人少,你做事妥帖我放心,左右只剩幾日,等二小姐搬去新園子,再許你個長長歇一陣。”
紫蘇垂頭不語。
他頓了頓,淡聲道:“今時不同往日,你是我的婢子,有些事自然不瞞你。她日后是你的主母,你殷勤周全些,也是為自己將來謀劃,算不得吃虧。她年紀小,心思單純,若對家里姨娘祖母有哪點不周到之處,你多幫著她,近來祖母身子骨又不好,每日里去陪侍湯藥,你也留些心。”
紫蘇抬頭,眼眶發紅:“奴婢的一片苦心全在大哥兒身上,大哥兒發話,奴婢不敢不聽,只盼著大哥兒開心。”
他漫不經心唔了一聲,看著見曦園的燈火:“知道了,你回去吧。”
第43章
施家的兩只標船是販布和藥材的淺船,俱交由一個叫平貴的人管著,此人舊時是官中糧船上的漕軍,后來不堪苦役出來,在南直隸水上幫人掌船過活,施少連見他熟通各關卡水務,亦對沿途地界、物產信手捏來,雇來幫忙打理標船。
現今朝廷每年的漕糧為四百萬石,江南江北有漕省份的糧戶先將漕糧運于南北四倉,再由漕船南北運送。官中漕船約莫五千余艘,三千艘用于淮安倉和瓜州倉運漕糧到濟寧交付,二千艘從濟寧北上輸往京師并西北,糧船不足之時,雇傭民船加帶,四百石漕糧補貼船戶六十兩銀,后來這筆銀官中漸給不出,愿者甚稀,又因兩淮是產鹽之地,朝廷將原先的八十兩補貼銀改為支付鹽引,船戶將漕糧送入糧倉后領到鹽引,鹽引可轉手賣給大鹽商,亦可自行販鹽獲利。
這丁點兒鹽引,對大鹽商而言,不過是小打小鬧不值一提,施少連將兩只標船調出來,往瓜洲運糧至濟寧倉領鹽引。
這么一算,遠不比原先南下販布的獲利,孫秉老和藍表叔都有些疑惑:“大哥兒此舉,有些因小失大,不若直接從他人手中購得鹽引出銷,賺的還多些。”
“眼前看獲利甚少,遠不如販布所得,多跑幾趟,還要折損些銀兩修繕船只,但如何說……四百萬石的漕糧,須得使上近萬艘糧船,但官中漕船只有五六千艘,余者都自民間補充,這些民船多半也為富家權貴所持,難道他們就自甘當冤大頭?瓜洲彈丸之地,渡口舳艫蟻行,也不盡是只為那點補貼銀去的。”施少連頓了頓,“漕船過關卡免稅,盤查也松泛,一艘淺船載糧四百石,還有三四百石的吃水剩著呢,回空時還能販些北地酒木硝皮,所獲也不少。”
藍表叔心中一動,半驚半疑:“我們這等人家,也沒靠著棵大樹好乘涼,路上若是遇上軍官征查抽稅,怕是不成吧。”
施少連微微一笑:“我也只是模糊有這些念頭,表叔在瓜洲生活十多年,在瓜洲人脈廣達,不若幫幫侄兒探探路,看看這營生成不成,若不成,再謀其他出路。”
藍可俊搓了搓手:“侄兒的意思,讓我去瓜州跑一趟?”
施少連頷首:“我將這兩條交給表叔來打理。”又讓賬房孫秉老支五百兩銀子,“瓜洲糧倉守官和漕運官兩處都要打發些銀子,我們有船在手里,雖說是小家小業,但在江都有名有姓,領事并不難,屆時我再和表叔一道隨船北上,看看究竟是個什么狀況,以后若是順遂,我和表叔分利,若是不順,虧損俱我來擔。”
他笑盈盈朝著藍可俊揖手:“我一人打理家業,左支右絀,難免吃力,如今家中只剩我和表叔支撐門面,還有諸多事宜有賴表叔幫襯。”
“這是自然,我不幫侄兒,還能幫誰去,正所謂叔侄同心,其利斷金。”
施少連先將藍可俊送走,又折回了孫秉老的賬房,孫先生瞧著他,有些擔憂:“這種營生,做小不抵用處,做大他人眼紅,若是身后有人護著還好,沒人護著,倒有些不穩妥。”
施少連慢慢看著賬本:“先生做了多年的賬房,也知道開鋪子的本息利潤,雜事繁冗,自擔風險之外,各處都得應付官府盤剝抽稅,攢個數十年,才能稱得上‘富’字,家中生藥鋪是祖業,當鋪能生錢,這兩個留著就罷,把其他的停了,做些少磨多勞的營生,還高興些。”
孫秉老嘆氣,施少連聽在耳里,欣然一笑:“先生勿憂,我手里還收著金陵不少官吏債借據呢,總有個能發達騰飛的不是么?”
施少連那五百兩銀,被藍可俊喜滋滋抬回去,往日在鋪子里盤桓,賺不過十兩二十兩,鮮少有這樣的大數目,聽施少連那意思,往后大有用他的時候,更是喜不勝喜。驅開婢子藏在床下,來來回回摸了半日,先撿了一塊紋銀,去外頭兌了碎銀,在鋪子里給田氏和芳兒買了兩支珠花,又給小果兒買個小鼓,打了壺水酒回來,無處打發心情,在家坐了半日又出門去耍樂。
因此前和雪姐兒絕了來往,藍可俊自此專心往丹桂街去找盼盼,上了樓,盼盼見他手里還捏著枝花,自然欣喜,招呼小廝去買酒布席,兩人并肩疊股,一處說話飲酒,盼盼見他面上有喜色:“到底有什么好事,惹得你這樣高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