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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蘭亦是附和:“園子里的亂草雜樹葉不少了,不長花不結果,換些別的栽倒好。”
前院里張夫人和況苑寒暄,況苑話不多,卻也絲毫不拖泥帶水:“父親這幾日有別的活計,忙的抽不開身,指派侄兒先來看看,煩請嬸娘往內通傳一聲,侄兒往內去看看園子房舍,莫沖撞了內院的女眷們。”
張夫人差使婢女往內去通傳,喝過一盞茶,張夫人陪著況苑往家里各處俱看了看,況苑見園子雜亂,一看便知許久無人料理,又見四周房舍布局,捻捻柱底木屑,俱碎成了齏粉,遞給張夫人看:“園里林木雖多,看著雅致,卻也招徠蚊蟲,擋了日光,屋里曬不進,潮易生蟲。”
又指點了一番布局動作,說的張夫人連連贊同:“就依侄兒之見,早些收拾利索吧。”
況苑正色道:“明日侄兒吩咐人來,往園子各處擋上圍幕,先把園子修葺好,嬸娘也往內說一聲,干活的都是些粗蠻人,若有做的不對之處,盡管和侄兒說,侄兒好管教伙計行事。”
張夫人點頭,暗贊他穩重,又留他用飯喝茶,況苑不受,揖手作別:“明兒再來叨擾嬸娘。”
第二日早,張蘭和杜若陪同張夫人用膳,聽見園子里喧鬧聲,知道是修園子的人來干活,婆媳三人說過一回話,做了些針線,妯娌兩人告辭回房,張夫人道:“這陣兒有干活的伙計在,你們都當心些,屋里的首飾衣裳俱收拾好,莫被壞心人撈了去。”
妯娌兩人連連應答,出了張夫人的屋子,兩人繞著圍幕往各自屋里行去,正要分別之際,杜若扯住張蘭,心中微有不忿,不得不一吐為快:“你聽婆母的意思,明著讓我們緊張些衣裳首飾,暗里就怕我們舉止有絲兒不莊重。”
張蘭壓低音量道:“你就少說兩句吧。”
“她兒子成日不歸家,她不管教管教,媳婦倒是管教的明白,大門不許出,二門不許邁,成日里只守著她,我嫁入這家里來,一年里只得出三四回門,悶也悶死人。”
“女子持家守業,本就是本分。”張蘭扯扯她,“莫說了,當心被人聽見。”
兩人各自回屋,杜若在屋內坐了半日,見日頭曬不進屋內,自己提了把扇子,去外頭游廊美人靠上坐。
冷不防見有個暗茶褐的身影蹲在不遠處,手里正牽著測尺和墨斗,她唬了一跳,原想偷偷溜走,省的撞見尷尬。
正在提裙悄聲退卻之際,那人似乎感應有人,扭過頭來看她,相貌平凡,卻有一雙瑩潤的眼。
她頓住腳步,她幾乎把他忘的一干二凈,這時看見他的眼慢慢想起來,原來是況家的長子況苑。
居然是他。
他站起身來,眼睛盯著她,緩聲道:“驚著嫂嫂了。”
杜若微微一笑,斂衽行禮:“原來是況家大哥,有勞大哥辛苦。”
況苑收了手中的測尺,正色道:“日后還要在府上忙碌一陣,若有不敬之處,請嫂嫂擔待。”
第12章
杜若含笑擺擺手:“大哥不必客氣,若有什么能幫到之處,請盡管開口。”
況苑看著她點點頭,卻沒有應答,兩人一時無話可說,杜若尷尬收斂起笑意,朝他斂衽離去。
他仍是蹲下身去,和伙計測繪地面,杜若匆匆回了屋內,在椅上坐定,搖了半晌團扇,只覺口干舌燥,喚自己的婢女臘梅倒茶。
傍晚張家二哥張優回家,他是江都府市舶提舉司的吏目,是個九品閑職,卻常不在家,鎮日跟著一幫同儕在外混事,杜若見他在內屋換了身鮮亮衣裳,轉身就往外走,喚住自己的丈夫:“這才回家半日,又要往哪兒去?”
“跟司里同儕去吃酒。”張優掂了掂錢袋,笑道:“不久呆,晚些再回來。”
杜若扶鬢:“要我說,你就安安穩穩領你的職,若做的好,自有上峰賞識,若人人都像你這么鉆營,人人都能升官發財,何必苦等。”
“你這婦道人家,眼皮子淺。”張優抬腳往外走,“夜里不用給我留門,晚了我去書房睡。”
杜若只得嘆氣,她當女兒時最愛熱鬧,但張家奉尚清凈,入夜就落院門歇息,沒有一絲消遣。
此時自己借著月色,在美人靠上獨坐,看流螢紛飛。
這日天氣正熱,婆媳幾人用完午飯,張夫人進了內屋午歇,杜若和張蘭說了一會話,往各自屋子走去,杜若路過圍幕遮蔽的園子,見況苑帶著一幫伙計正推挪一座假山石,幾個幫工的男人都汗流浹背都堪堪挪動半尺,況苑站在樹蔭下,見狀脫了外袍,高挽兩只衫袖,肩上扛著長桿,幫著工人把那山石挪開。
男人肌肉賁張結實,手臂膚色淺褐,大手如蒲,是慣見的干活人。
杜若不過駐足片刻,被日頭曬得面紅耳赤,回屋灌了杯涼茶,半晌后吩咐臘梅:“你拎壺涼茶,送到園子里去。”
臘梅片刻后即回,還順帶帶回了一株清幽含苞的蘭花:“傭工們正在除雜草,砍壞了株香蘭,況家大官人說了,讓我帶回來,給娘子簪花戴。”
杜若見那蘭花皎潔潔白,在手里把玩片刻,微笑道:“去,瓶里裝些水,把花兒養起來。”
后幾日下了兩場雨,因雨天露重,園子里停了幾日的工,七月廿九正是地藏王節,家里都掛了供奉的蓮燈,角落里都插了檀香焚燒,人人往廟里去燒香,張夫人也帶著自家兩個兒媳往廟里去。
張圓這日特意從書院回來,拉著自己的母親:“兒子陪娘一道去上香。”
張夫人斜眼脧他:“你若有空,或在家念書,或去你爹那談學問都好,何必往廟里去。”
張圓笑嘻嘻朝著自己母親作揖:“娘就成全兒子這番心意吧。”
張夫人無奈笑道:“哪里就這樣的好,成天掛念著,早知如此,早該娶回來才得你安心。”
家中三子,唯有幼子圓哥兒天資最佳,夫妻兩人都寄望他成為人中龍鳳,也當配個出挑的兒媳婦,誰料他自己倒有主見,有次去佛寺游玩看中名女子,后來張夫人去探問,才知道是施家的第二女,只是這施家是商賈之家,女孩又是妾室所生,出身倒不算好,但難得兒子喜歡,女孩兒相貌秉性又好,故請媒人上門,結下了這門親事。
施老夫人虔誠,從這月的廿五日起,就住在了廣善寺里供奉,家里的四個女孩兒也在廟里住,施府里頭只留桂姨娘、田氏領著喜哥兒、小果兒守家。
這幾日施少連有空也往廣善寺來,陪著祖母妹妹吃頓素齋,廣善寺后院幾株老桂樹已開花,桂香涌動,沁人心脾,聞香而來的游人如織。施少連和弟妹數人正在禪房外的棋桌上玩棋。
四個妹妹皆是他的手下敗將,在他手底下走不過半局,云綺早已坐不住,不耐煩看棋,早早自己跑去玩耍,苗兒和甜釀在一旁坐了片刻,也耐不住悄悄遁走,施少連瞥見兩人想溜,指節閑閑的叩著棋盤:“兩位妹妹輸了幾局,還未罰,怎么就逃了。”
苗兒和甜釀頓住腳步,皆是無奈嘆氣:“大哥哥,我們只是想去給祖母抄經文。”
對面坐的芳兒絞盡腦汁盯著棋盤,戰戰兢兢落下一子,被施少連一棋吞下:“芳兒妹妹輸了。”
他向甜釀招手:“二妹妹來。”
甜釀邁著溫吞步伐,無奈在他身前坐下,溫聲央求:“少連哥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