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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妹,你這人就是好強,就算你不吃,你們家孩子也得吃啊,還有你們家男人,你們家現(xiàn)在全靠他撐著,得給他多吃點好的補補,你就收下吧。”
說著,不由分說,硬把燉雞塞給宋杏花,轉(zhuǎn)身就走,這年頭糧食金貴肉更金貴,就算宋杏花不待見王紅棗,也做不出撒手把好生一份燉雞砸在地上的事兒,只得拿穩(wěn)當(dāng)了,皺著眉頭進了屋子,擺在了最高的柜子上,想著等會兒給她們家送回去。
反正,她們家的東西,宋杏花是不準(zhǔn)備收下的。
誰知道王紅棗到底安得什么心思,還是少來往的好。
王紅棗也怕宋杏花又給她送了回去。
她看出宋杏花不想收自己的東西了,心里有些憤恨。
這宋杏花真不是啥好東西,曹老二不就是稍微混出了點兒名堂嗎,還沒混成生產(chǎn)隊數(shù)一數(shù)二的人物呢,就開始不待見兄弟姐妹了,要是他真混出了啥名堂,自己家就更不可能跟著沾光了,不能沾光的親戚還不如沒有呢。
宋杏花想把雞送回來,她就先在其他人家坐一坐,宋杏花可是有三個賠錢貨,見了肉哪里愿意讓她送回來,還有那曹老二,也是個喜歡占便宜的,肯定會把雞留下自己吃,她只要等個一兩小時再回家去就好了,那時候雞肯定已經(jīng)進了她們家的肚子,神仙也難救了。
于是,王紅棗特意去了劉大娘家串門子。
一來是打發(fā)時間,二來,也順便問問瑞雪的情況。
哪怕劉大娘拼命暗示她,這里不歡迎她,她應(yīng)該回去了,王紅棗也當(dāng)做不知道。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在劉大娘家賴著不走的時候,曹老太已經(jīng)在院子里滿地打滾,口吐鮮血了。
第63章
曹家老宅子里正在發(fā)生的一樁慘劇, 宋杏花是不曉得的。
宋杏花是個認(rèn)真到有些死心眼的人,做事向來是有始有終,這兩天天氣已經(jīng)變得暖和許多, 不方便再穿棉襖了,穿普通的褂子又太冷,她便翻出些許已經(jīng)舊了的毛衣來,準(zhǔn)備拆了給一家人打新衣,曹老二去拉磚了, 沒有了曹老二的干涉, 秋秋又恢復(fù)了往日的第一,早早回到了家里來, 宋杏花逮了她當(dāng)幫手,準(zhǔn)備用一天時間把毛衣全拆成毛線球。
眼見宋杏花端了一盆雞肉回來, 放在了柜子頂上,秋秋眼珠子滴溜溜轉(zhuǎn)了一圈。
她也是聽到了王紅棗的喊話的, 知道送上雞肉的是王紅棗, 是那個想要用棍子打死她的大伯娘, 小秋秋挪了挪屁股:“大伯娘送上來的肉,媽媽你放在那里做什么呀?”
“她們家送來的東西, 誰知道里面放了什么,我可不敢吃。”宋杏花把雞擺在柜子上, 看向秋秋,“怎么,你饞雞湯啦?”
“沒有,就是覺得, 大花天天給咱們家看家, 卻只能啃骨頭, 怪可憐的。”秋秋是真覺得大花可憐。
她那個年代,寵物狗都是吃狗糧和肉的,她的同學(xué)家里養(yǎng)了一只威風(fēng)凜凜的大狼狗,一頓又吃牛肉又吃鴨腿還有雞胸的,大花只能啃啃雞骨頭,吃兩口剩飯,反正大伯娘送來的雞肉自家人都不敢吃,不如讓大花開開葷,大伯娘再壞,應(yīng)該也只敢放些鼻屎什么的,人吃了惡心,大花吃,那就不用管太多了。
宋杏花一時間苦笑不得。
小閨女和大花還真是親,知道自己不能吃,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大花,不過小閨女說的也是,王紅棗這雞肉里面肯定是放了其他東西的,不知道是肥皂頭還是香灰,人吃了可能會生一場病,狗吃了就沒什么反應(yīng)了,正好也省的她把雞送回去反而被王紅棗倒打一把,說她看不起她們家。
“你這孩子,可真是,行吧,我喂給大花。”
秋秋歡呼一聲,小心翼翼地放下兩手間的毛線,跟著宋杏花一起,將雞湯倒在了大花的食盆里。
“大花,我們給你送雞湯來啦,趕緊趁熱吃,還有肉呢。”
大花懶洋洋搖了搖尾巴,從地上爬了起來,走到食盆旁邊,正準(zhǔn)備叼出雞肉好好吃一頓,耳朵突然就豎了起來,神色也一凌,狗鼻子壓低湊近雞肉仔仔細(xì)細(xì)嗅著,猛然間汪一聲,咣當(dāng)將食盆掀翻,沖著食盆咆哮。
“大花?!”秋秋嚇了一跳,下意識向宋杏花身后躲了躲。
宋杏花趕緊摟住小閨女,她看著地上激動的大花,再看看被掀翻的食盆,心中涌上不祥的預(yù)感。
王紅棗送過來的半只雞,里面到底放了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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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大花的福,曹老二一家幸免于難,然而老房子里,曹老太的情況已經(jīng)不好了。
曹老太的腦子出了問題,早就不會說人語,只會咿咿呀呀嗷嗷啊啊的叫喚,生物哪里有不怕死的,哪怕腦子不清楚了,曹老太也知道自己這是出了問題,得讓人來幫忙,可她不會說話,只能一邊吐血打滾,一邊撕心裂肺地尖叫,希望能有人聽到她的聲響,過來救了自己。
左鄰右舍自然聽到了曹老太的尖叫,左邊的大兒媳眉頭當(dāng)時就是一擰,沒好脾氣的從鼻子里噴出一口氣,翻了個白眼兒:“那老太太又開始叫喚鬧騰了。”
她的小妯娌語氣同樣不耐煩:“我們生產(chǎn)隊也有家傻子,可人家從來不會不分時間場合的叫喚,她兒子兒媳把她教的可好,再瞅瞅王紅棗,明明大把的時間,老太太叫喚的時候也不知道哄不知道勸,連拉屎拉尿都不給她換,老太太不舒服,可不就使勁兒叫喚,不曉得這又是因為啥,叫喚成這樣。“
“反正出不了什么大事兒,老太太天天捆著呢。”
“嗨,也是。”
王紅棗不愿意伺候老太太,更不愿意寸步不離地守著曹老太,又怕曹老太亂跑,便將曹老太捆住的事兒,左鄰右舍都知道,一開始大家伙聽曹老太叫的滲人,還以為出了啥叉子,敲開門進去看過,這會兒誰都沒往曹老太出了事這方面想。
畢竟,人就捆在炕上,動都不能動,能出啥事兒呢?
曹老太喊啊,叫啊,撕心裂肺的,也沒有等到人來,她漸漸地叫不出聲來了,眼前漸漸地昏暗了,然而曹老太那顆混混僵僵的腦袋瓜,卻突然前所未有的明晰起來,過往的一切一一在曹老太眼前浮現(xiàn)。
她想到了自己還是少女,嫁給曹老頭的時候,想到了她剛生下曹老大,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時候,又想到了曹老頭去打仗,自己生下曹老三的時候,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拉扯三個孩子,終于等到了公社里給她爭取到烈士遺孀身份,可以領(lǐng)取補助,她依靠補助和身份將三個孩子分別拉扯成人的時候。
那時候的日子多好啊。
三個兒子都對自己言聽計從,都是孝順的孩子,她那時候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娘。
然而自從王紅棗出現(xiàn)后,一切都變了。
她最疼愛最偏愛的大兒子,曾經(jīng)對自己言聽計從,看著她的時候眼睛里都閃爍著星星的大兒子死了,又或者說,能夠讓他言聽計從,用那種眼神看著的女人從自己變成了王紅棗。
她那個時候真切的感受到了被拋棄的味道,她怕了,她怕自己的老二老三也變成了那樣,也不再聽她這個娘的話了。
于是她拼命地對三個兒子洗腦,希望在三個兒子心里,自己永遠(yuǎn)是對他們有恩的,是他們需要孝敬,言聽計從的親娘。
然而她的洗腦失敗了。
哪怕明知道她并不喜歡王紅棗,大兒子仍然堅持要娶王紅棗當(dāng)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