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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想，或許……他的選擇是對的，似他這樣干凈的人，不屬于這紛亂的世道。

他人雖涼漠，然細(xì)節(jié)之處總少不了對她的關(guān)愛，這點(diǎn)蕭靜好深有感觸。

有那么一瞬間，她多希望永遠(yuǎn)立身佛門，永遠(yuǎn)做他的……小跟班。可注定要踏上那條路的人，又怎配喝那佛前茶……

想著想著她的眼眶忽然就濕了，再抬眸時，對上的是湛寂意義不明的目光，她發(fā)了太久的呆，不知道那廂什么時候盯上自己的，心下慌亂，連連錯開。

待收整好心情再看去時，湛寂已經(jīng)沒在原地了，蕭靜好正埋怨怎么走也不說一聲……那抹分辨率極高的檀香味忽然靠近，她被嚇了一頭，多少有些不自然。

“師，師父。”

湛寂特別注意了一下她的眼睛，直接問，“為什么會紅眼眶？”

還真被他看見了，她心上傳來陣陣顫動，輕輕“啊”了一聲，撒了謊，“餓的。”

湛寂：“…………”

正尷尬，就聽不遠(yuǎn)處傳來聲柔出水的，“兩三年沒見，不知佛子可還安好？”

一聽這聲音，蕭靜好頭皮就有些發(fā)麻，神經(jīng)開始覺得緊繃，因?yàn)樗惶_定，此人是否認(rèn)得出她。

師徒二人齊齊轉(zhuǎn)身，對上迎風(fēng)而來的女子，正是世人眼中知書達(dá)理、蕙質(zhì)蘭心，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長公主蕭明玥。一身水青色煙沙散花裙，頭戴紫水晶缺月木蘭簪子，走起路來步步生花，是個實(shí)打?qū)嵉拿廊恕?

她微微欠身，湛寂面不改色單手立長回她僧人禮，身旁的徒弟有樣學(xué)樣，亦是如此。

蕭明玥見湛寂默然不語，朱紅的唇角勾起一抹苦澀，從婢女手里接過果盤，親自遞了過去，“宴席還有一會才開始，我聽說你們沒有用早膳，便特意為你備了些果子，先吃點(diǎn)墊墊肚子，純素的！”

女子那雙期盼的水晶眼，目不轉(zhuǎn)睛看著湛寂。

這廂頓了頓，伸手接過，蕭明玥臉上將將綻放出燦爛的笑容，見他轉(zhuǎn)而將果盤遞給一旁的修士，那笑容立馬僵住。

蕭靜好反應(yīng)頗快，充當(dāng)小弟的角色兩手鄭重接過，沉聲道：“小僧替師父謝過女施主。”

蕭明玥聽修士如此稱呼自己，也不怒，盯著他打量許久，蕭靜好亦看著她，沒有半點(diǎn)閃躲的意思。

片刻后她才轉(zhuǎn)眸含笑道：“這便是你新收的小弟子吧？以前沒見過。”

湛寂則是禮貌性點(diǎn)頭。

還真是半個字都不肯多說，蕭明玥滿臉失落。整整喜歡了他十二年，十二年如一日，見他這般拒人于千里，蕭明玥眼絲泛紅。

她強(qiáng)忍著蒼涼說了句“稍后見”，不失風(fēng)度地轉(zhuǎn)身離去，沒走出幾步，便聽見：

“師父，你的果盤。”

“你吃。”

蕭明玥嘴角劃過一絲冷笑，大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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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季節(jié)的水果，那都是勞命傷財從大西北運(yùn)過來的，用金子都不一定買得到，可見那蕭明玥為了湛寂，是做足了準(zhǔn)備的。

“師父，你既不吃，為何要接呢？”她好奇道。

湛寂沒有答話，但那兩道幽藍(lán)的佛光分明在說“都餓哭了就少說點(diǎn)吧！”。

………好吧，實(shí)在推脫不過，她恭敬不如從命，正好餓得前胸貼后背，一口三四顆下肚，吃都堵不上她的嘴，突兀一句，“我看出來了，她喜歡你。”

湛寂第一次對她橫眉冷對，“經(jīng)書一百遍！”

“………”

就一句話，抄經(jīng)書一百遍？虧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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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不多時，賈府管家扯著鴨嗓音通知眾人入座。

清音寺僧人們統(tǒng)一坐在后排，只有湛寂一人的位置位列在前，右邊是蕭明玥，左邊是路瓊之。

太后位于主坐，發(fā)表了一番官方言論，最后把焦點(diǎn)如數(shù)集在了湛寂身上。

先是對他在幽州助百里燁退敵做了番“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夸獎和感謝，又是就他“佛法高深，竟能收獲如此多信徒”展開一系列不知是夸還是貶的闡述。

總之拐彎抹角，從頭到尾都在射影含沙。

不過只有蕭靜好知道，再好聽或者再難聽的話，她師父都是充耳不聞的，說不定話音還沒傳到他耳里，就被他博大精深的經(jīng)文給打了回去。

她躲在湛寂身后自娛自樂，頗覺百般無聊，遂伸手輕輕拉了拉他的僧袍，小聲喊道：“師父師父。”

湛寂微微扭頭，瞥了眼被扯得皺巴巴的衣角，問：“何事？”

“他們上的菜不是素菜，我可以吃嗎，好餓！”她身子往前傾，兩手趴在食案上正兒八經(jīng)詢問。

剛才那盤葡萄怕是狗吃的。

他半響才正色道：“可以。”

得到允許，蕭靜好心中十分歡喜。抄起只鹵鴨爪子便啃了起來，她敢發(fā)誓，自己剛來的時候真不是這樣的，多年的宮廷禮儀不允許她這般不知禮數(shù)，只因這幾年被禁得太久，已到了如饑似渴的境界。

蕭明玥就坐在一旁，將兩人的對話聽了個透徹，她一雙美目無限放大，纖長白皙的手緊緊拽著裙擺，滿臉難以置信！湛寂素來恪守清規(guī)，怎會容弟子這般無視戒律？

于是多看了眼那個帶發(fā)修行的人，卻在看見他頭上的羽藍(lán)色發(fā)帶時，兩眼空洞無神，驚得像奪去魂魄的行尸走肉，許久之后，才在無人的角落里勾起一抹毛骨悚然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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