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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捂著肩胛骨吐出口血,陰測測看著面無表情的湛寂,“有意思,你們這些和尚,真有意思!”
他不與他廢話,主動上前,動作快到根本看不清在做什么。待殺豬般的嚎叫聲響徹云霄時,賈賦的頭發已經被綁在了游廊扶手上。緊繃著頭皮,臉都被拉變形!
繞是如此,那潑皮無奈仍然在笑,齜牙道:“褚北,褚凌寒你完了,清音寺不是每個人都能耐,今日之事,我定讓你們血債血還!只要是你們清音寺的和尚,我見一個殺一個!”
湛寂留了抹清冷的眼神給賈賦,任那人如何叫囂,他始終只算賬,不說話。
上次他跟張敬交手,蕭靜好在金頂塔掃地沒機會見識,這次她算是大開眼界了。
在她的認知里,和尚都是慈目善目、和顏悅色、與世無爭以及心平氣和的。
然她的師父湛寂——可禪可野,是佛非佛,是空非空,更像是行走在佛與魔邊緣的和尚!
這不禁讓她心生感慨,第一次古松下相見,她是哪里來的勇氣,竟敢跟這種人辯論佛法,真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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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賈賦嫉惡如仇揚言要把清音寺的和尚都碎尸萬段時,院里忽然涌進眾多官兵。
“誰人鬧事,綁起來,送衙門。”
路瓊之人為至聲先到,賈賦還沒反應過來,人便被蒙上袋子一頓毒打!
“路瓊之,路瓊之你敢打本少爺,我乃當今皇太后的表侄,你竟敢動我,我讓你連刺史都做不成!”,賈賦像被蜜蜂蟄一樣,瘋了似的揮手亂抓。
路瓊之兩手背在后面,上前就是一腳,踢得他整個人向后翻轉三圈半,“你說自己是誰就是誰?皇太后的表侄會做這等仗勢欺人之事?來呀,此人膽敢辱沒太后英明,打。”
“……”
再之后人被打成什么樣,蕭靜好沒太關注,她縮在湛寂身后,既覺得這做法有違佛門訓戒,又覺無比開心過癮。
看師父痛打賈賦,她連身上的疼痛都減半了。她覺得師父說的非常對,別人若果答她罵她,就應該予以全力還擊。這個世道,軟弱是活不下去的。
待看熱鬧的人散去,路瓊之與湛寂對看了一眼,他道:“這個賈賦,恐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湛寂回他:“有的事左右避不了,我一人得罪便可,你又何苦趟這渾水。”
那廂把手搭在他肩上,笑道:“正如你說,有的事,左右也避不了。”
他臨走時,看了眼蕭靜好,沖他微微點頭;她亦淡淡一笑,表示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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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高興過后,迎來的是永無止境的疼痛。蕭靜好新傷舊痛一起發傷,這晚她頭暈目眩、如火焚燒,怎么睡都不舒服。
不知昏睡了多久,聽見木門咯吱一聲被人推開,她疼得稀里糊涂,呢喃道:“母親,好疼,真的好疼。”
那頭沒有接話,她越發悲從中來,滾燙淚水順著臉頰兩側淌,低聲抽泣,“我不該離開你的,我不該聽你的話離開,或許……這是個錯誤的決定……”
混亂的記憶中出現很多混亂的人,亂七八糟的。
一會兒是宋太后給她母親灌糞水的畫面。
一會兒又是城墻上挨了她母妃一巴掌,“你戾氣太重,此去佛門好好反省,若敢別有用心,我便死在你面前……”
五臟六腑都在灼燒,腦袋像被人用鐵錘敲過似的,重重的,被賈賦扯過頭發的地方現在像針刺一樣疼。
“師父……好疼,想吃糖……”
她在夢魘中呢喃,在迷離中嘟囔,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么。
不知過了多久,傷口處傳來一陣清涼,舒舒服服的,一直涼進她心底,直到那股灼燒感逐漸褪去,疼痛感才有所緩解。
蕭靜好在渾渾噩噩中睡過去,迷迷糊糊醒來時已是夜深人靜。
她艱難地舉目四望,房里燃著兩盞油燈,燈下坐著一人,一身袈裟斜挎在肩,英眸緊閉,容貌如花,神態似月,以冰雪為膚,以秋水為姿……
這樣的人,竟是她師父!
她心想,他為何不興睡覺?是睡不著還是怎么的,這樣年復一年熬得住么?
她才稍微動了一下,那廂便睜開眼來,問道:“可有好些?”
“師父怎么能守在這里,弟子……弟子……”她喉嚨干澀,艱難地點著頭。
湛寂見她想起身,交叉腳平地而起,彎腰把她枕頭墊高了些,又踱步到桌前給她倒了杯水,動作行云流水一氣呵成。
蕭靜好目光游離在傷口處,腳上全是淤青,明顯已經被涂過藥,她盯著湛寂發愣,一時不知該如何表達,只得默默接過水。
當初他一口回絕自己說“帶走,我不會收他”時,想必也是鐵了心拒絕的,而后來收了她又教導她,想必也是盡心盡力的。
在湛寂眼里,她于他而言或許就是義不容辭的責任,蕭靜好十分清楚,不管是她還是誰,他都會做到這個份。但這份恩情,她這輩子都會銘記于心。
正出神,湛寂的話音從頭頂傳來,“以后,敵我雙方懸殊的情況下,就莫要成口舌之快。忍一時并非愚蠢,是保存實力的明智選擇。”
這道理她明白,當時也確實也用盡全身力量去忍,但……那畢竟辱沒的是她親娘,生她養她的人,叫她如何能克制。
她也知道師父說的沒錯,便鄭重道:“弟子謹遵師父教誨!”
“真的聽嗎?”他斜眼看她,明顯不信。
她這才想起那日剛做過類似的承諾,轉頭就被淳淵蠱禍去摘了柿子,結果……砸得自己一身稀巴爛。
打臉正疼,門外便傳來陣陣噼里啪啦的爆竹聲……她猛然驚覺,丑時了,這是除夕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