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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瞇眼看他良久,若有所思起來,“你外出兩年,每個地方都停頓不過半月,為何會在梁州逗留如此之久?難不成你真成了菩薩,能窺探天機,一早就知道北魏會來犯?”
湛寂聽罷,悠悠然抬眸看去,面色依然是千年不變的難以捉摸,他沒答話,單手立掌,敲起了木魚。
“……”
有時候,路瓊之真想把他嘴巴撬開,看看里面有沒有內容。
“得,今日就是來看看你和……你徒弟。慧靈禪師提議讓我把人送到你這里來時,我還猶豫,尋思著人送到你手里,那還不變成啞巴,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
不過,你對她也別太嚴格,她曾在宮里受過不少壓迫,聽不得人大聲吼,一吼人就慫。”
聽到這里,湛寂敲木魚的手頓了頓,正想說什么,卻見遠處的柿子上稀稀疏疏掛著幾枚干癟柿子,淳淵在樹尖上摘果子,下面的蕭靜好沖他揮手,嚷著讓他快扔。
樹上的人裂嘴笑著,往下一扔……那柿花便如爛西紅柿爛雞蛋此類東西,一趴啦全砸在蕭靜好身上,剎那間,她頭發絲和衣裳乃至全身都是洗不干凈的黃色果汁……
前面才答應說“謹遵師父教誨”,這才隔了多久。
湛寂見狀,深深閉了下眼,很久才說出那句,“知道了。”
路瓊之翹首道:“我怎么,怎么感覺你這句話里帶刀子。人家好歹也是個美嬌娥,你可不能沒心沒肺拿她當男子養。”
“恕難從命!”那廂簡潔明了一口回絕。
這廂本欲再勸上兩句,又怕他把人還給他,一溜煙兒跑了。
走前路瓊之低聲提醒,“宋太后和長公主過些時日會來寺里祈福,萬事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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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蕭靜好方躲躲藏藏溜回紫柏齋,正欲錯開湛寂的禪房,便見有人從里面出來,她好奇多看了一眼。
待看清那人的臉時,頗覺意外,是路瓊之,時隔兩年,沒想到能在這里碰見熟人。
路瓊之朝她看來,臉色一變再變。
蕭靜好一想到現在這副娘親見了絕對要被打的模樣,尷尬得真想化作一縷青煙就此消失。
路瓊之捂著嘴清咳嗽了幾下,才明白屋里那位方才話中帶刀的心情。這位九公主雖在皇庭從不受皇后等人待見,但素來樂觀灑脫。只是沒想到她來到這清音寺,會這般放飛自我。
按理說他是要上前行禮的,可是介于不能暴露公主身份,便只能對她點了下頭。
他一直覺得事情過于匪夷所思,如果皇后當年只為給太子找個替罪羔羊,殺誰都一樣,為什么偏要殺九公主,而且現在太子都登基了,他們有何可怕,兩年來竟一直沒放棄追查這位公主的下落。
到底那晚發生了什么,會讓皇后一定要將她趕盡殺絕,想必只有九公主和淑妃知道了。
蕭靜好見他沖自己點頭,知道他是迫于形勢不能跟自己說話,便規規矩矩雙手合十,對他行了個僧人禮,連一句“我母妃如今可好”都沒敢問。
直到路瓊之離去很久,她都沒能從悲憤走中出來。心里默問母妃可還安好?這么久以來,為何會一點消息都沒有?
城墻一別,淑妃讓她別回頭,遠離健康,遠離蕭氏皇城。可她又怎會放著血肉至親不管。不論將來是鮮血還是權謀,健康城,蕭氏王庭,她終歸是會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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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封山,綿延千里,路面很滑,繞是路瓊之這種練家子,在下山途中也是屢屢受挫。
他和隨從方通過一條狹窄的彎道,便見小路中間坐著個女子,身著梨花白大氅,看樣子是跌倒了沒爬得起來。
他走過去,俯身問了句:“姑娘,可要在下扶你?”
女子扭頭看去,雪花在他們的眉眼間盤旋飛舞,四目相對,兩人都是微微一怔。
女子失態不過片刻,反應過來后忙說道:“滿琦不慎跌倒,不便行禮,望路大人海涵。”
路瓊之將她眼里的疏遠看在眼里,不動聲色笑道,“無妨,我扶你起來。”
她并沒拒絕,手搭上他伸來的胳膊,借力站了起來。她右腳被崴得不輕,忽然起身,鉆心刺骨般的疼襲向四肢百骸,痛得額頭冷汗直冒,卻被她咬牙忍住。
“大雪路滑,怎么一個人出門?”,路瓊之將她迫不及待放開的手盡收手底,問道。
滿琦眉眼盈盈處是淡淡的笑意,她說:“是,下次一定帶侍衛。”
他再想說什么,都被眼前人應付式的笑容和話語刺激得不想言語。
“去清音寺拜佛?我送你上去。”大雪天讓一女子負傷前行,非他路瓊之做人準則,是以主動說道。
他剛把手伸出去,滿琦就跛著腳退了兩步,“不敢勞煩,路大人借我一位侍衛便可。”
他手里握著從湛寂那里拾來的山核桃,待將它們來回撮了個遍,才側頭沒來由“哂”地笑了一聲,吩咐兩個侍衛送她上去。
滿琦忍痛對他行禮,他微微頷首,便不再看她。
行出片刻,她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果然,只剩白雪茫茫,那人早已不在原地。
迫不及待想走吧……她嘴角閃過對自己的嘲笑,眸中閃過一抹哀傷。
路瓊之在山腳茶館里沒等多久,護送滿琦的侍衛就回來了,他慢條斯理喝著茶,問:“去查查她為何來此?”
待侍衛策馬絕塵而去,隨行的武沖道:“少爺,滿小姐似乎對您有什么誤會。”
路瓊之笑笑不說話,心道:豈止是誤會這般簡單,只怕是已經恨之入骨了。
第12章 、束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