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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貪酒時，偶爾會去林涼那要酒喝。一方面，和他現(xiàn)場談?wù)撃媳苯殖鞘幸?guī)劃項目的外宣設(shè)計，林涼委托給聲路公司——她了。

路柔進門后，大衣的春寒氣融化。宋輕輕為她端來熱水，邊說，小心燙。

林涼坐在沙發(fā)上，茶幾一堆文件。

路柔坐他對面，他的小嬌妻被他擁在懷，她已習(xí)以為常他們旁若無人的親密。路柔喝著水，拿出筆記本，跟他說她的計劃方案。

好，這些地方我再改一下。她慢慢關(guān)閉文檔。

林涼：不知道什么時候疫情結(jié)束，那邊商場都關(guān)了，很多項目我也被叫停了。

路柔收拾好筆記本：聽說在做疫苗了，再等等吧。

宋輕輕：要留下喝酒嗎？

路柔也曾問過宋輕輕，你不介意？宋輕輕搖頭，說你看不上他的，他有很多毛病，我有時候都想拍死他。

坐在院中木椅上，烈酒入喉，她嗆了一小下，拍順喉嚨，翹上二郎腿后，聽到坐一旁的林涼問：又分了？第四個了。

她扇了扇睫毛：不合適。

林涼：要不試試江家太子？有錢、有貌。

她晃著腿：什么年頭了還太子，沒有江家他就是個孫子。

路柔知道林涼在看自己，他似乎想看她從這個江字里有什么特別表現(xiàn)，她于是大方地看向前方，抿著酒，姿態(tài)一如即往。

宋輕輕種的花活得真好。她想。

江漫結(jié)婚了。林涼說。

她偏過頭，將目光坦然地送出去：他說的？

他爸說的，給我看了照片，你要看嗎？

路柔坐直了身體：不了，沒興趣。

林涼笑：你真信他結(jié)婚了？

路柔：我信不信，跟他結(jié)沒結(jié)，有什么關(guān)系？

他妻子長得挺白，好像也姓白...

路柔把酒杯放在桌上，像是打斷他說話，也像只是恰好喝光了酒，放一放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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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4月，該吃吃，該睡睡。公司業(yè)績因為疫情下滑，路柔倒不憂慮，全球都在經(jīng)濟逆行，知道后算是得了心理安慰。

一個月后，5月23號，路柔去了一個合作伙伴的婚禮。

在臺下，她看著新郎儀表堂堂，新娘挽著他。司儀說可以親吻了，他掀開她的頭紗，溫柔又霸道地附上她的唇，愛意在眼皮底下流動。司儀高聲喊道祝愿兩人白頭偕老。

她鼓掌。心不在焉。

回家后，路柔做了夢，夢中有霧，大片的霧，就在四面八方圍著人走。她往前走，所有的東西漸顯，然后漸隱。她停了，面前是更大的一團霧。

霧漸漸散走，先出現(xiàn)的是那人的腳，然后腿、腰、脖子、頭。

霧退去時，她坐在大學(xué)的一間教室里，桌子外，江漫站在她前方。

太陽從老舊的窗口照進來，地上有一片一片的光，空間卻幽暗。這里只有一張桌子、一個椅子、他和她。

她握著筆，聽江漫輕聲問：作業(yè)做完了嗎？

做完了。

江漫：那怎么不走？

她把頭低得很低：你來干嗎？

江漫：這我上課的教室，你來干什么？

她只是沉默，再沉默，就是不抬頭，筆把紙劃得沙沙響，寂靜中刺耳。

江漫盯著她的發(fā)旋說：沒事那我走了。

筆，停下，她開口：你不是現(xiàn)在應(yīng)該在家里練古箏嗎？你那么重視它，那你來這干嗎？

對，你提醒我了，我現(xiàn)在該去練古箏，而不是來這。我走了。

江漫轉(zhuǎn)身，走出一步，又轉(zhuǎn)過身，走回一步。

他俯視著她：這樣吧，我就問你，你想讓我走，還是讓我待在這？

她就是不看他：你呢，你想走，還是待在這？

你趕我多少次了，我待在這干嗎？

她終于抬頭看他了，只是那雙眼睛迷茫，有點兒無措。

她說：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看上去很憤怒，但他的憤怒很克制，給個痛快行不行？你不知道你還來這？你心里明明知道，你就是怕說出口，怕說了就吃虧是不是？

她突然注意到他身上穿的是一身新郎裝，黑色西裝襯得他更冷峻了。

你結(jié)婚了？她問。

結(jié)了。

她連忙收拾筆和作業(yè)，用蠻力塞的方式放進書包，平靜地說：行，我先走了。

他一下很陰沉地笑，把她還沒塞進的一個本子捏得特別皺，然后扔在她腳下。他點了一根煙，吸得很急：你不是也有男朋友？就只允許我守寡，然后巴巴看你跟別人過得多好是吧？

她蹲下身，想把本子抹平，本子被她很重的手勁兒卻擦破了封面。

她一下呆在那，看著那張殘頁。

江漫突然把她拉起，她順著這力量抬頭，與他面對面，眼對眼。太近了，他的低音磁性：我要是騙你的，沒結(jié)，你想做什么？

不知道。她說。

又是不知道？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以前你多倔，明知道我會推開你一次二次，你還要來追我?，F(xiàn)在怎么猶豫成這樣？

慢慢地，她眼圈紅了：江漫，因為你沒追過人，特別是你這種人。

他的臉向她靠近著，指腹溫柔地磨著她的臉頰。

江漫：跟你男朋友親過了？

路柔：嗯。

江漫：抱了？

路柔：嗯。

江漫：摸了？

路柔：算吧。

江漫：什么叫算吧。

他慢條斯理地解開領(lǐng)帶，褪下西裝外套，用兩根手指捏起她的下頜。她抓住他的手腕。

是你招我的。江漫說，是你。

他伏下臉，嘴唇連接。

那片霧很大，什么都看不清。那些曖昧的肢體、朦朧的氣息，交織、搖晃、眩暈。接著，教室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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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柔從夢中驚醒，她飛快奔去洗手間洗臉。

鏡中的自己，潮紅洗成了蒼白。

這不算什么。她默聲地說。以前她還做過自己是武則天，太子趕著給她送男寵的夢。在夢里，想象力最瘋狂，荒謬、魔幻的關(guān)系隨時可以被毫無邏輯地建造。她想，只是夢里這個男人剛好是他的樣子而已。

驚醒的人難以入睡了，她躺在床上發(fā)呆了很久，后來在手機上匿名發(fā)了個帖子：

我和他分手，因為累了，沒感覺了。但分手后，哪怕已經(jīng)兩年多了，還是會夢見他，為什么？

過了十多分鐘，有人回復(fù)了。

一樓：見了他假惺惺，別了他常掛心。

二樓：不是愛情，只是因為你習(xí)慣了他。習(xí)慣成自然，自然忘不掉。

叁樓：你只是懷念當(dāng)初去愛那個人的那種感覺。是感覺，不是人。

四樓：可能你是單身久了，寂寞了，才會想起以前兩個人的時候。去找個新的人吧。

五樓：可能你心里深處還是想著他的。

后面的沒看了，路柔抬起左手，那道疤像個小月牙，已經(jīng)淺了很多。

她拉開窗簾，車燈閃過。

路柔決定明天把刀疤洗了，除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