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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第四十四章:空蕩——
這房,一年前買的。
司機送到了小區門口。下車后,江漫抬頭往上,一眼就望見他那個窩——11層,海景房,80多平米,一室一廳。
記得她說喜歡緊湊感,以前他不以為然,覺得房子越大越好。
冬夜11點,周圍植物寂寥得光禿,冷雪層層,沒幾個人。
窗玻璃后的房間一片漆黑,沒人等他,裝滿了空空的冷,空得他不想回去。
空空蕩蕩的滋味又來了,江漫深吸一口氣,僵冷的手掏出手機,習慣性撥電話簿上永遠置頂的一個號碼。
“對不起,你所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等機器說完,再掛斷。
關機,扔兜里,江漫將熱煙踩在腳底,一雙手繃出了筋,向遠方望。也不知道在望什么。
街上下小雨了,街燈長著氤氳,人影被車輪碾碎。
江漫拍拍肩上的雨,緩慢走進,保安恭敬地向他問候,他也回了一笑。
“江總,這么晚回來?”
沒等江漫開口,他先替他回了。“錢掙得多,事情肯定忙哦。”
“嗯。”
很快點頭,江漫消失在視線中。
其實,這兩年他無所事事,游手好閑,外表挺風光。位置是掛職的,負責南邊市場,精英給他當助手。父親說管理者太厲害反而會壓住人,帶不出將才,所以施舍給他,也有權,畢竟他也算江家一份子,是種勢力象征。
該管的事還是做,只是心不在焉,常甩給下面人,所以做的項目既不出奇也不出錯。對員工,不夸不罵不上心,有點吊兒郎當。大家說他是個好經理。也有人不滿,看出他在渾天度日,私下鄙夷。
知道點他過去的人也只能說出他以前搞音樂。
具體兩年前江漫在山甘這小地方發生了什么,不清楚,也不明白本受敬仰的藝術人怎么就成了這副死樣。
上樓,門開鎖后,有冷清的味道撲進鼻腔,燈暗著,家具也安安靜靜地放著。
江漫又一次覺得這真空,空得心一點也沒著落。
原本,是有一個人等他回家。
也許是今天那通電話,也許是房間孤零零的,讓他想起在山甘那會兒,他總漫山遍野地跑,一轉身,就看到路柔。問她,你跟著我干嘛?她說我擔心你。那時他沒放心上,還覺得有點擾清凈。
沒有換鞋,沉沉的空氣壓著他慢慢貼著墻蹲下,神色疲倦。慢慢地,男人的雙手用力捅著太陽穴。
他很厭煩這種感覺,卻無法擺脫。
從她兩年前坐大巴車離開起,一直這樣了,這感覺就像鬼一樣狠厲地掐著他。
原本一開始,驕矜使江漫覺得她離開后他解放了。于是找朋友喝酒,彈箏,一夜沒睡,自以為快活絕了,將像以前那樣淡化。后來莫名越來越不是滋味,一個人進屋、換衣服,睜著眼,習慣看天花板看到天亮。
從沒這樣過。從沒這樣過。
一想她的名字,失眠。
一想到河里那輛破碎的大巴車,他就咬緊了牙。
沒開燈,他摸著黑進入臥室,被子還很冷。
把身子狠狠甩在床上,他看著天花板,于黑暗之中偶爾咬牙切齒,眼神猙獰,偶爾呆愣,面色沉默。遺憾、懊惱、崩潰,慶幸,一個眼神之中數種情緒瞬間碰撞、瞬間消亡。
哪里是真,哪里為假,一切似乎都虛虛幻幻起來。
今天突然的狀況打亂了他所有思維,混著,亂著。窗外,只有車流聲規律地呼嘯一過。
在死寂的臥室里,黑暗中,男人的聲音呆呆的,小小的。
“你不是,死了嗎。”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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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江漫反常地累了,似乎這些年一直擰繃的筋終于松了一根,他眼睛一閉,很快睡著了。
“又生病了?”
江漫聽到有人叫他。
睜眼,他看見路柔坐他床邊溫柔撫摸他的額發。
這一下,他委屈極了,啞著聲說你還知道回來看我,就恐懼地緊攛著她的手腕不放,眼神癡癡。她沒忘他的習慣,五顆枸杞,吹冷后,一勺一勺地喂他喝粥。
窗外有雞鳴,狗叫,鄰居大嬸的叫罵。
他滿足地盯著她,開始滔滔不絕:只有你了解我的習慣。路柔,以前我生病,你總第一個照顧我。以前,我做什么你都無條件地支持我。以前我餓了,半夜你睡了也會起來給我煮吃的。以前,以前…
沒完沒了。
她微笑地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