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掙扎不能，哭嚎也不能，孟世飛的臉上涕淚橫流，仍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又一刀，這次是落在了他的膝上，剔骨尖刀不負(fù)其名，刀尖兒直接扎進(jìn)了膝蓋兩骨之間。

壯漢終于挨不住了，拼命點(diǎn)頭，恨不能眼中流下血淚討?zhàn)垺?

這一幕既血腥又詭異，即使是沐孤鴻這樣久經(jīng)江湖歷練的人都覺心底生寒。

“連一聲辯解也不許，只管刀刀見紅地逼供，閣下這是屈打成招吧？”

“屈打成招？”剔骨尖刀猶在滴血，那人轉(zhuǎn)過頭來看著沐孤鴻，不起眼的眉目上似乎另有一層流光，“你這年輕人有意思，我問話可不是為了讓他招供?！?

之前這人做老嫗打扮的時候就有些善惡不明的意味，現(xiàn)在他一副平凡男人樣貌，與人四目相對的時候更多了幾絲放蕩邪氣。

“我是讓他知道，他是種下何因，才受了今日之果?！?

他話語未落，那邊孟世飛猶自端飯執(zhí)筷的手腕已被尖刀剜斷了手筋。

還沒等沐孤鴻從那庖丁解牛般的聲勢中回過神來，更令他驚異的一幕發(fā)生了——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廢了雙手，一張臉扭曲似鬼的孟世飛突然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了大片的血跡昭示著剛剛發(fā)生的一切。

一手拎刀，另一只手隨意打了個響指，沐孤鴻就眼睜睜看著茶棚里的人一個一個依次不見，最后除了這個有神鬼之能的怪人之外，只剩下了他和給他戴綠頭巾的兩個人。

“那天我給你留下兩把鑰匙，一是因?yàn)槟阕卜硕垢瘮傊筮€想著賠錢，二是因?yàn)槟惚灰粋€不講理的老婦人糾纏卻幫她做了豆腐。也就是說，你那兩把鑰匙都是我拿到手之后又給你的，今天我又從這兩個人手里把你救了出來，你打算怎么謝我呀？”

謝？

視線落在那尖刀上，再想想自己被摯友、愛侶聯(lián)手背叛，落得現(xiàn)在重穴被封一身武藝不得施展的境地，沐孤鴻抬眼，沉聲說道：

“我不知道您到底是何方神圣，可若非你設(shè)下……”

“你這年輕人不講道理啊，又不是我讓你的好友和你的……綠頭巾早就在你頭上而不自知，反過來怨恨別人揭開了蓋子，嘖嘖。”那人坐在一條空出來的凳子上，掂了兩下手里的尖刀。

沐孤鴻竟無言以對，轉(zhuǎn)過頭去，宋玉明還在用含情脈脈的目光看著云秋雪，云秋雪的兩腮上紅霞點(diǎn)點(diǎn)，是和他在一起時從沒有過的情動。

十年舊情，也不過是自己的一場自以為是，是別人的苦心籌謀。

假情未揭，總被當(dāng)真，可真情誰又能證其不假？若說那一碗豆腐是迷障，一碗羊肉面是魔障，那這“情”，不也是起云山里的霧，千楓里的葉，讓人看不清世間魑魅橫行，人心灰暗難測？

沐孤鴻深吸一口氣，自從丟了一把鑰匙之后就一直縈繞在他心里的東西好像一下子消失了，再睜開眼睛，他的目光比之前更清亮也更冷了幾分。

“我是該謝您?！彼@話倒是說得真摯萬分。

“客氣客氣?！焙谄す秩诉肿煲恍Γ白焐险f謝可看不出誠心，你要是真想謝我，就在登仙臺上替我殺個人。”

……

入夜的起云山霧氣重重，平常日子里總有人傳說四十年前的千百冤魂還在這里游弋不散，眼下聚集來的武者們自然是不怕什么鬼怪傳說的，兀自在山中各處或聊天或休憩。

一場藍(lán)色的大火在山腳下乍然燒起，又突兀熄滅，竟然沒有一個人察覺。

粗陋不堪的小茶棚消失不見，幾天后被廢去武功的盈雪仙子云秋雪、白扇書生宋玉明、雙刀客孟世飛突然出現(xiàn)在這里，身上寫著他們做下的種種錯事，又有幾人自稱在山里迷路了幾天剛好錯過了云臺登仙，不過是讓浩蕩江湖多了幾個傳說，又讓這個已經(jīng)看盡生生死死貪嗔**的起云山多了幾絲神秘詭譎。

“宋施主，貧僧……”

宋丸子揮了揮手：“我知道你是出家人，不吃葷，只要你付得起飯錢，我就能給你弄到素的。”

和尚睜開了眼睛：“宋施主，貧僧不是不信您找不到吃的，而是怕貧僧自己付不起您的飯金?！?

“人生在世，還是該對自己好一點(diǎn)，你現(xiàn)在可以不吃，以后也不吃么？這個試煉場可長著呢?！?

“噗！”還不待空凈答些什么，王海生險些把嘴里的肉都噴了出來，“什么叫這個試煉場還長著呢？咱們不是已經(jīng)走了這么遠(yuǎn)了？幾十里路都有了！”

“在修真界，幾十里算什么？”

宋丸子歪頭看看表情很慘痛的王海生，輕輕搖了搖頭，說道：“年輕人，不要拿凡人界的東西跟修真界比，凡人是人到七十古來稀，修真者，單說法修吧，引氣入體之后，就能無病無痛地活到一百五十歲，那還不過是剛?cè)腴T的練氣修士，要是能再進(jìn)一步是把靈氣在體內(nèi)累積起來重塑身體根基，法修稱之為筑基，人就能不衰不老，延壽三百年。再往上，凝成金丹，可活八百歲，修成元嬰……壽命就是以千數(shù)計了?！?

捧著香噴噴的兔肉，王海生已然聽呆了，就連唐越和空凈也被宋丸子口中的“長生之術(shù)”所吸引。

活一千年，那該是一副怎樣的光景??？

“我要是能活那么久，我、我得用一百年吃遍天下，用一百年天天睡懶覺，再用一百年到處行俠仗義……這這、才三百年，剩下的七百年怎么辦？”

“引氣入體、重塑根基……這些都是要修煉的吧？修煉了之后是真的能有排山倒海之能？”唐越忘了自己剛剛被宋丸子詐了一筆的事兒，一雙貓兒似的圓眼瞪大了看著她。

“排山倒海，翻云覆雨，對于金丹修士來說都非難事。”

看著幾人悠然神往的樣子，宋丸子垂下眼睛，手掌想要抬起來，瞬間又落了下去。

往事早成沉渣，心緒低落只是轉(zhuǎn)眼間的事情，等她抬起頭來，又是一副懶洋洋欠捶打的面孔。

“就是因?yàn)榛畹镁昧耍麄冋垓v人的法子自然也多了，怎么可能只讓你砍幾十里的兔子就放過你？”

轉(zhuǎn)頭看向空凈禪師，宋丸子笑瞇瞇地說：“十二個人進(jìn)來，卻分成了三組……說不定這路還被分成了九段，你能撐到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