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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不禁嚇了一跳,忙看過去,不遠處,一個黑色的影子趴在瓦上,兩人的姿勢一模一樣。
那人也抬起頭來,倒八字眉,三角眼,頭上帶了個高帽子。
‘是你,臭老鼠。’紫衣一看來人,便認出,又是那老鼠天師。
“嘿嘿。”老鼠天師厚著臉皮笑道:“我想來想去,汴州第二個有胡人的地方就是這里,所以就跟著過來了。”
“走,一起下去看看吧!’
紫衣說到,從房頂處的小洞中落下到房中來。
老鼠天師又厚著臉皮跟了下來。
這是一間雅致的小書房。
那五彩玉石發出誘惑的光芒。紫衣走上前去,伸出手指,便想拿取。
“喂,你不要小命了嗎?”老鼠天師忙拍掉她的手。
“怎么了?”紫衣疑惑道:“這東西很厲害嗎?”
老鼠天師立即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你知道這是什么嗎?”
“五彩玉石!”
“錯,原名不是五彩玉石,是月影石。”
“月影石?”
“是的,被死皇帝得了一塊,就更名叫五彩玉石了。”
老鼠天師說著,臉上盡是得意神色。
“死皇帝有一日在后花園賞月,恰巧鄰國送來一批貢品,其中就有一小塊月影石。死皇帝挑了一塊握在手中細細把玩,突然間,天上出現一道彩虹,那虹橋直直地連著月宮,從月宮里走下來一位仙子,手里托著玉液瓊漿,并獻舞一曲,走之前說出,自己只是月宮里的一個侍女,如果得到五彩月影石,便可將月宮中的仙子喚下來的獻舞。”
“至此以后,死皇帝便下令周邊小國進貢這種玉石,沒想到竟然在這里。”老鼠天師兩眼放光地看著那玉石,但卻未伸手去取,嘆聲說到:“傳說五彩玉石只能在月光的照射下拿取,若非如此,只怕不知道要喚出些什么東西來!”
此時,天中掛著一輪明月,但卻掛在西梢,照不進這書房里來。
紫衣看了看四周,眼睛一轉,便笑道:“老鼠,你來!”
老鼠天師依言走去,紫衣塞了一物放進他手里。是一枚古銅鏡。
“你走在那里,用銅鏡汲取月色,再射向玉石,看看有什么反應?”
老鼠天師手持著銅鏡,伸出窗外,照射好月亮,再微微一轉,那束光華便照射在了五彩玉石上了。
頓時,那玉石發出輕輕地震動,有細小的樂聲響起。
紫衣心中一喜,忙得將手伸出去取。
手碰到玉石的一剎那,一陣寒意直襲心頭。
瞬時間,天寒地凍,這種感覺,很熟悉。就象以前,經常去到地底幽冥找藍離鬼,經過阿鼻地獄,藍離鬼忙趕著她走,快走,這里你受不了。
阿鼻地獄是關押千年妖怪觸犯天條的地方,所發出的煞氣就連藍離鬼也不敢多待。
而這里,煞氣的感覺更加強烈,更加寒冷,甚至絕望。
她一瞬間動彈不了,玉石驀地不再動彈,樂聲停止,反而響起了尖銳地令人恐怖的聲響。
猶如地獄里傳來的凄慘叫聲。
猶如餓鬼吞人時發出的咯吱聲。
猶如指甲摩擦棺材板的聲音。
老鼠天師也驚呆了,看著那塊五彩玉石,剎時間,便成了一具黑金色的骷髏。
“這…這是怎么了?”老鼠天師說話也不禁顫抖了。
“快把我拖出這個鬼地方去!”紫衣在心里如此說到。但無論如何,喉嚨里發不出任何聲音。
一樓灰色的細煙從金色骷髏頭的眼睛里飄了出來,落在地上,是一只身著白色襤褸布衣的無常鬼,頭頂著三角白色帽,前額處兩只鬼角,額上有一只血紅的眼睛,臉色慘白,一塊鮮紅的舌頭拖得老長,直拉在了地上。
接著,又一縷細煙,是一只倒吊鬼。
一只餓死鬼
一只嬰鬼。
一只無頭鬼
一縷縷的細煙不斷地飄了出來,那些鬼站了一屋子。
陰陰森森地,凄凄慘慘地,詭異的笑聲響起。
紫衣在見到無常鬼時,便不由地一驚,是這些,在上官府中見到的那些修羅鬼,鬼角,額上的第三只眼,舌頭伸得老長,正是修羅鬼。
一只老鬼搖擺著身子,撲了上來,空洞的雙眼,喉嚨里發出的咕咽聲
“我好久沒喝血,沒吃肉了。”
“喝血,吃肉!”
“喝血,吃肉!”
群鬼張牙舞爪地撲上前來,紫衣動彈不得,只得看向老鼠天師。
哪想老鼠天師早就不見的影子。
一只巨掌撲上來,抓住紫衣的脖子,無法呼吸,猩臭的味道便撲鼻而來。
無法動彈,無法施掌法朮,甚至連地循逃命都不行。
紫衣閉上了眼睛,聽得那群鬼在耳邊尖銳地笑著,聲音漸漸地變小了,只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咚咚咚,整個世界只剩下自己。
猛然間,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她靜靜地看見了自己。
那只青面獠牙鬼,手里提了只紫色的小狐貍。
而她,站在青面獠牙鬼的前面,冷冷地看著她。
一揚手,光華俱現。紫色光刀大放異彩,所及之處,青面獠鬼已成了兩片。
“你不是很厲害嗎?”紫衣冷笑,:“來吧,你殺地死我嗎?”
“想吃我的肉?想喝我的血?”
“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群鬼來不及尖叫,一片片的光刀便襲至面前。
紫衣只覺得內丹里涌現出驚人的元力,不斷地噴發出來,只需輕輕一揮手,這些惡鬼便統統得死。
而后面的惡鬼們仍蹣跚著撲上前來。
“不知死活的修羅鬼。”紫衣冷哼聲道。
紫光刀立即分成七股光影,分向身旁的七鬼腹中,光影沒入,立即炸開,頓時間,挫骨揚灰。
一群鬼便遠遠地站在旁邊,目中有懼意,哆嗦問到:“你是什么妖怪?怎么這么厲害?”
“妖怪?”紫衣冷哼一聲:“睜大你們的眼看清楚,本姑娘是天狐。”
“原來是只天狐!”后面傳來一個嬌嗲的聲音。
紫衣回過頭,見到一雙藍眸子,金色長發盤成了倭髻。
“是你?”
“沒錯,是我!”
那女子含笑,一雙媚眼笑得傾城。正是雅香坊那名胡人女子。
“認得我們扶桑鬼國的修羅鬼,你也不簡單。”那女子笑道:“不知,你要這月影石來做什么呢?”
“這個你管不著!”
“哦,那就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拿走吧!”
女子香扇搖動著,扇面上畫著一條黑龍,猛然間奪扇而出,呼哮著撲向前來。
黑光一閃,紫衣只覺得勁風襲來,刮得人臉頰生疼,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覺。
依稀聽到女子冷哼的聲音,說到:“蘇辛夷,你的女兒縱然是天狐,也敵不過我的黑焰龍神吧。”
記不清睡了多久,象是做了個長久的夢。
夢里有腥風雪雨,亦有溫柔的聲音。
眾鬼狂舞著,鬼群里走出來個黑色的人影,修長的身高,看不清臉孔,身上的氣味卻很熟悉,輕輕地抱起她,將她救出惡鬼群里。
那些惡鬼,見了他,遠遠地散開來,仿佛很恐懼,而她,只覺得很安全,很溫馨。
“乖,好好睡吧。我不會讓他們傷害你。”
“你是誰?”
他只是笑,眼睛如黑夜里的星星,眼角下方有一爛小小的痣。
“我會記得你的!”
“好!”
那聲音深沉,卻充滿了磁性。溫柔地輕撫著她的長發,胸膛寬厚,象安全的港灣,真想在他的懷里一直待著,直到永遠,永遠。
眼前突得變得赤熱,睜開眼,入目來的是陽光的顏色,金光燦爛,閃得人眼睛生疼。
紫衣忙地爬了起來,發現自己身在一片遼闊原野。身側是一條河流。河流旁蹲了個穿黑衣的人。
是他嗎?夢里的那個人?
黑衣人猛地回過頭來,露出一口大黃牙,喜道:“你醒了啊!”
紫衣一見那人就泄了氣,哀聲嘆道,又躺回到地上去了。
“臭老鼠,你不是走了嗎?”
正是老鼠天師。
他頗不好意思地撓著頭說:“本來是走了的,走到一半又覺得不夠義氣。然后我就回去找你了。”
“那你有沒有看到一個穿黑衣服的高個子男人。”紫衣忙抓著老鼠天師問到。
“這個沒有啊!”老鼠天師被搖得頭暈,忙講道:“我回去的時候那群鬼都不見了,你就躺在那里,五彩玉石還在你手里抓著,我以為你死了呢!”
“那玉石呢?”
“我幫你收著呢!”老鼠天師老不情愿地換出玉石來,還給紫衣。
后者拿到玉石后,對著陽光一照,只見里頭流光溢彩,一團團的云霧包裹著,象極了天空中黃昏時的云彩,又象是夜空中的星辰,美得不可思議。
“真象是另一個世界。”老鼠天師不由地發出驚嘆。
“難道是修羅鬼國?”
真的是修羅鬼國嗎?那么美麗的地方,會是群鬼亂舞的國度嗎?
揣著五彩玉石,心情頗為失落地往回走。
汴州有四個城門,朱雀門,青龍門,白虎門,玄武門。
分別是依靠四方神而起名的。
此處是朱雀門外的荒野之地,往西方位走上二十里路,才隱隱看到了朱紅色的城墻,飛檐處有銅鈴被風輕搖著,發出陣陣悅耳聲響。
掐了隱身決,從士兵眼皮底下走進了城門。
城中已是黃昏,天邊有絲絲云彩掛在當空。
人來人往,還是很熱鬧。
朱樓書寓是在玄武門的方向,也就是說,要走到朱樓書寓,必須要橫貫走完這坐汴州城。
縱是熱鬧,紫衣也沒有心思去看四處擺攤的小物什了,而是耷拉個頭,腦子里想的都是那黑衣人的眼睛與氣息。
不知怎地,卻走進了一堆人群里。
鬧鬧哄哄,紫衣不禁抬起頭來看。
只見場地中央,站了個瘦高的男子,四十來歲,長得猥瑣至極,眉毛卻濃密,在鼻梁中間橫成了一條線,相朮學上講,眉毛過橋,此人必奸。
再看看那男子,穿了身藍色道袍,頭上戴著只短腳軟巾帽,正中處畫了個八卦圖樣,手里也拿了一柄劍,一柄桃木制成的劍。
紫衣驀地一驚,看向那劍。
那道士雖說長得猥瑣奸詐小人樣,但卻絲毫不惹眼。
真正惹眼的,是這桃木劍。
凡人看來,也不過是柄普通的劍而已,而妖鬼精怪若是看到這劍,只怕立馬就逃到十萬八千里外了。
那劍身上有一條細細的渠溝,上處卻散發出一股煞氣,這種氣息,是妖鬼們臨死時發出的急氣,沖天而起,氣息大的不可思議,看來,這劍,斬了不下千條妖命。
道士身側還站著兩名童子。
一男童,一女童。
男童身著青色小褂,女童通體紅衣。
只聽那道士吆喝道:“貧道清虛道人,從江西龍虎山而來,師從太山道人,路過汴州,籌一點盤纏,為大家表演一場幻朮。”
看來,紫衣當日在花魁賽上的幻朮一露手,這汴州城內便真地掀起了一陣幻朮熱。
那道士猛地將桃木劍指向空中,另一手在胸前掐了個訣,食指豎在胸前,口中念叨不停,又眼合上,猛地又睜開,將桃木劍狠狠地插入進童子胸口。
童子大叫一聲,直直地倒在地上,哆嗦不停,小女童亦嚇得滿目懼色,眼中流出淚來。
人群里頓時炸鍋了。
“殺人了,這臭道士殺人了。”
“趕緊去報官!”
“抓了這臭道士。”
那清虛道人忙地說到:“眾位莫急,這只是幻朮,幻相都是假的。各位請看,這地上的是什么?”
眾人都往地上看去,只見地上慢行爬走的,竟是一只通體純白的貓,和一只黃狗而已。
此時黃狗叼了個瓷碗,往眾人面前走去,白貓亦是如此,往另一方向走去。
眾人都叫好,銅錢紛紛如雨而下。
道人眼中皆是得意之色。
那白貓走到紫衣面前來,猛地抬頭看向她,眼中一顆淚便滑下來,嗚咽著發出了一絲哭泣,將瓷碗放在地上,頭輕輕地拱著她。
“這小白貓怎么了?”紫衣蹲下身來,輕撫它的背梁。觸及它的身體時,卻感覺熟悉至極,又說不上來。
黃狗聽見白貓的哭泣,亦跑過來,圍著紫衣不斷叫喚。
清虛道人見狀,忙地提劍上來,堆笑說到:“姑娘莫怕,這兩只畜牲還欠管教,貧道這就趕走它們。”
說著,桃木劍一揮,白貓與黃狗露出害怕的神情,顫抖著退后了,眼睛仍是望著紫衣,神色盡是哀傷。
紫衣莫名也覺得傷感。
但轉念一想,也許,是因為見不到黑衣人,所以才會失落吧。
于是站起身,離開了人群,往著朱樓書寓的方向走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