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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神看去，那張妻子的照片已將老韓頭的思緒帶到了三十年前。

那年他扛著一柄挑燈劍，如同所有剛入江湖的少年郎共同的夢想一般，都想鮮衣怒馬、載酒買花，路遇不平拔刀相助，順便劫富濟貧在與誰家千金花前月下；但世間哪有那么多出行便是錦帽貂裘的公子哥？多的還是那些麻衣麻鞋的窮小子，有的甚至連一柄好劍都買不起，用桃木修一木劍便牛氣哄哄的入了江湖。

等見識過江湖的殘酷與夢想的遙遠距離時，多少人會身心疲倦的折返出江湖？老韓頭還好，他這人撞了南墻也不回頭；硬是十年百敗而悟得無上劍嬰，一劍斷滄瀾，成為所有未入江湖少年心中標榜的英雄。

老韓頭是幸運的，他未成名之前便用一場老套路英雄救美博得了鐘靈芳心，至此這個鐘家千金跟著老韓頭風餐露宿十年，生了女兒有了家；若老韓頭在那個時候放棄劍道，想必現在這一家三口人會在某個青山綠水的小鎮享受天倫之樂。

但偏偏上天跟老韓頭開了一個玩笑，他用挑燈劍名震了天下，本想許鐘靈一個盛世婚禮，可惜倒霉蛋用了十天時間便失去了一切。

劍道與妻女，如果上天再給老韓頭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他會選擇哪一個？

老韓頭的故事告訴曹天一個深刻的道理，舍得這個東西真不愧是老祖宗發明出來的最好的一個詞。

“靈兒，你曾問我如果劍道和妻女讓我只選其一，我會選誰？！三十年前我選了劍道，三十年后我選你和希平！”

老韓頭沙啞的話語讓曹天心神一顫，他張著嘴想要說些什么，但最后愣是一個字都憋不出來。

右手撫摸自家希平的照片，老韓頭眼神迷離的嘆道：“希平啊，爹娘生了你，養了你，本想你這個黑發人送我和你娘這個白發人入土，怎的你未白頭爹爹卻白了頭？！”

“希平啊，不知道在那個世界里你有沒有聽你娘的話？你要乖乖的，爹爹很快就會去找你！”

“三十年了，不知道去了那個世界我還能不能認出我家希平！”

“靈兒，許你的盛世婚禮這輩子怕是不能遂愿了，你和希平就在奈何橋前多等我一會，我這把老骨頭爭取能攆上你們！”

“靈兒，希平，等等我吧，千萬不要喝了那個老婆子的湯，千萬不要忘了我！”

“我韓骨香這一生，盡是悲哀！”

情緒過于悲傷的老韓頭已經神志不清了，他伸出雙手顫顫巍巍的想要抓住什么，但最后只是無力下垂。

將滑落的毯子給老韓頭蓋好，曹天推著輪椅走出了鐘家陵園。

都說愿你遠走半生，歸來仍是少年；可歲月無情，現實是你遠走半生，歸來已是白首，錯過了太多的老韓頭心中還是有太多遺憾的，這就是赤仐裸仐裸的人生！

人生啊，哪有那么多盡善盡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