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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長安城是治是亂，第二天太陽總會照常升起。

拂曉的陽光，逐漸照亮了一間小小的房間，逐漸照亮了房間里的一張小床，逐漸照亮了上面一個渾身纏滿了繃帶男子的臉。

男子一頭紫發，瓜子臉高鼻梁，即使在睡夢中依然是劍眉緊鎖，薄薄的嘴唇緊閉著，然而并不影響這依然是一張極其英俊的臉龐——他正是這次“長安之亂”中的關鍵人物，蘭陵王高長恭。

也許是陽光的照射的緣故，高長恭逐漸睜開了雙眼。映入眼簾的一張飽經風霜，頭發灰白的臉，正在微笑著看著自己，正是夏云清那日在宣陽坊遇見的中年樂師，也正是他，在昨天彈奏著貫耳魔音，從朱雀門的層層包圍中，把高長恭救了出來。

“長恭，你終于醒了。”樂師阻止了高長恭急欲起身的企圖，帶著一絲責備的口吻道：“放心，這里很安全。長恭你真是太亂來了，受了狄仁杰的重擊本來就負傷，昨晚還不顧傷勢強行運功。你要是死了，讓我怎么對得起大哥的在天之靈……”

“哼，高漸離！你少在我面前裝圣人！你做過一件對得起我爹，對得起高家的事么？高家怎么滅亡的，你比我更清楚吧！”高長恭非但沒有領情，反而怒目圓瞪破口大罵。

因為這個關鍵時刻出現在朱雀門，救了自己一命的中年樂師高漸離，正是是高長恭的親六叔！而對于這個六叔，高長恭的心情總是復雜的：高漸離，在曾經的蘭陵王族——高家中可是百年難遇的武道天才！可是他卻整天“不務正業”沉迷于音樂創作，最后叛逆的高漸離和家族徹底決裂，直接宣布放棄身份脫離家族。

然而在蘭陵高家被族滅的那個夜晚，若是沒有這位六叔，當時還是少年的高長恭定已葬身火海。而且要是沒有他的養育和授業，自己也不會有如今的身手。可是高長恭總會是忍不住設想，要是天縱奇才的高漸離沒有那么離經叛道，要是他把聰明才智用在家族的發展壯大上，要是那晚上他一直留在蘭陵王城，也許他慈愛的父母就不會死，也許他還能繼續以前那無憂無慮的生活，也許很多人的命運就會因此改變！

可是他高漸離偏偏就選擇去做一個叛逆的吟游樂師，而不是去選擇守護家族！

面多侄子的無禮言語，高漸離沒有出言反駁，只是默然地低下了頭。良久后輕聲道：“長恭，放棄復仇吧。你的人生里不應該只有復仇，應該去找尋些別的重要的東西。我問你，當李白那一劍當頭劈下的時候，你的心里難道只有‘復仇失敗了’這個念頭嗎？”

那個自己在戈壁灘撿來的混血魔種的圓臉，一下子浮現在了高長恭眼前，可是在短暫的失神后，高長恭猛地甩了甩頭，目光尖銳地盯著自己的六叔，一字一頓地說：“此仇不報，我誓不為人！”

“好吧，有件事我必須要告訴你。是我在數日前給大理寺狄仁杰寫了封匿名信，告訴他們將有人行刺女帝。在你準備刺殺狄仁杰的時候，也是我叫阿珂去給程咬金通風報信的。”高漸離淡淡地說。

“高！漸！離！我要殺了你！”高長恭英俊的臉因為狂怒都變了形，不顧傷勢正欲暴起的他，突然被一把寒光閃閃的尖刺給抵住了咽喉——居然是方才還倚靠在門口的那個少女！她好快的身手！

“阿珂，快收起來。”高漸離輕聲喝到。

聞言，俊俏少女小手一翻收起了尖刺，然而還是站在一旁警惕地盯著高長恭。

“長恭！你怎么還執迷不悟呢！我這么做是為了救你啊！”高漸離一臉痛心疾首。

而高長恭一把扯下身上帶血的繃帶，鐵青著臉站起身，帶上他那個標志性的面具，一言不發地走到門口后突然回頭，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六叔——他唯一在世的親人，咬牙切齒地說道：“高漸離！你的救命和養育之恩，從今起一筆勾銷！日后若是你再阻攔我，我必殺你！”說完，便踉蹌著走了出去。

高漸離看著侄子離去的背影，長嘆了口氣。俏立一旁的敏銳少女，也是第一次在豪放不羈的師父身上感覺到如此濃厚的心傷和擔憂。

“師父，他會去哪？”名為阿珂的少女出言問道。

“他這個笨蛋啊……”高漸離目光投向了西方，“他曾經說過有三個必殺之人：史思明、李靖、武則天。現如今史思明已死，武則天再也無望，我斷定他一定會去長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