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營陶陶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李清霜這幾日也是幾乎沒有合眼。她一直帶著她的娘子軍率領著城中百姓做飯送水,救治傷患。守城的木石不夠了,她就動員大家拆墻懈瓦,并支起許多大鍋,一鍋一鍋的燒了滾開的水,不斷的往城樓上送。她正忙著,忽見秦家的老管家急急的向她奔來。這老管家已經年逾六旬,拿不得刀槍御敵了,所以就在城中各處奔走傳送消息,李清霜見他來,以為城樓上又短了什么東西,趕緊迎了上去,老管家卻示意她到一旁的無人的僻靜之處。
到了無人處,老管家撲通一聲就跪在了李清霜面前,李清霜大驚:“這是為何?”趕緊上前相扶,老管家卻不肯起來,反而叩首在地說道:“李姑娘,這戎城保不住了,老朽求姑娘救大少奶奶、三少爺、還有小小姐一命!”
李清霜心中一驚,失口問道:“是秦伯伯說的?”
老管家道:“是老爺親口說的,老爺說恐怕挺不過今晚了,讓老奴來求姑娘,讓姑娘帶著大少奶奶、三少爺、小小姐趕快躲起來,伺機出城逃命。老爺說,他知李姑娘不是膽小偷生之人,但秦家男人都在城樓上,老爺與二少爺更是必要與長勝軍共存亡的,姑娘若不回去,大少奶奶他們孤兒寡婦的一定難逃一死。姑娘是我秦家定下的媳婦,雖未過門,也可算是半個秦家人,求姑娘為我秦家保住這點血脈!”說完,又一個頭重重的磕到了地上,
李清霜先是聽到讓她躲避,本是極不愿意的,但聽到后面,心卻重重的沉了下來。她腦中忽然閃過林鳳珠無聲吮泣的背影,若不是她,秦大哥就不會死,是她害的嫂子沒了丈夫,害得青果沒了父親,是她欠秦家的,她的確該把她們救出去,她一定要安全的把她們帶出戎城。她扶起老管家,鄭重的說道:“秦伯放心,只要有我李清霜一口氣在,定保她們周全!”
老管家見李清霜應了,面上一喜,連忙催促道:“姑娘快走吧,這里交給我就是了!”
李清霜道了聲“好”,吩咐了大家聽后老管家的安排,又喚了小葡萄和小猴子,立刻轉身趕往秦府。
這小葡萄和小猴子二人自入王府就跟在李清霜身邊,云娘一向待下人極寬縱,李清霜又慣是個不拘身份的,三人從小一同玩到大,名為主仆,實是玩伴,感情比親兄妹還好。在人前還能裝出個主仆的樣子來,關起門來,卻是沒大沒小。所以二人雖是王府的奴婢,卻甚少受那些勞什子尊卑禮教的管束,成日家竟跟著李清霜胡鬧闖禍。李清霜在時,他倆有吃有喝有禍闖,沒人敢管??墒抢钋逅蛔?,沒了庇護,那些平日里早就看不慣二人行徑的老媽子小管事,就都管到了頭上。那些與李清霜不睦的哥哥姐姐,那些妒恨云娘母女的妻妾,莫說是他倆,就是略與李清霜母女走得親近些的奴才,見到了都要排揎一通,何況于他們?待到乾親王一死,就更肆無忌憚了。而那些與他倆原本沒什么瓜葛的,見到上頭一干主子都不待見他倆,各管事的婆子管事誰見誰欺,所以也都忍不住時常去踩上兩腳。兩人漸至被人欺的連頓飽飯都吃不上,至于終日勞苦、動輒打罵就更不用說了。后來北原軍大舉犯境,兩人想到李清霜在戎城,擔心不已,他們幼時都是跟著李清霜闖著禍長大的,甚是有主意,哪里是守規矩的?一商量,干脆偷偷的跑了尋了來。這才到了李清霜的身邊。
到了秦府,李清霜命小葡萄和小猴子立即收拾東西,只帶著銀子、干糧和幾件換洗的衣服,自己則招了秦幕往林鳳珠處,說了秦海雄讓她帶著她們逃命的話。林鳳珠自然無話,可秦幕卻是不肯,一聽戎城要保不住,就提了刀,要上城樓上幫父親和二哥守城。李清霜將他按住,勸道:“若是你爹爹跟長勝軍都擋不住,你去了又有什么用?徒勞的叫你爹爹和二哥分心,倘若今日真有什么不測,這弒父殺兄之仇可讓誰去報?難道讓我們女人去?你爹爹讓你走,不是讓你偷生,是讓你記得今日國仇家恨,好替他們討回來。你如今已經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你若非要去我也不攔你,只是你要想清楚,你大哥死了,二哥必是要與戎城共存亡的,你嫂子肚子里的是男是女還不知道,如今你們秦家可就剩你一個男兒了,你若想秦家斷了血脈,你就去吧!”
秦幕聽后不再做聲,用手緊緊握著自己那把還沒沾過人血的刀,沉默了半晌,終于狠了狠心道:“我聽霜兒姐姐的!”
于是,李清霜帶著林鳳珠、秦幕、青果、小葡萄、小猴子離著秦府。只是如今戎城被圍得死死的,她們也無法出城,只是先躲進了南城門附近一處陋巷的地窖里,想等北原軍進城之時再乘亂逃出去。
當天傍晚,北原軍就攻進了戎城。進城后,那些北原軍見著財物就搶,見著女人就抓,城中頓時大亂,哭喊嚎叫聲不絕。李清霜以為必會有機可乘,可除去探了一圈,卻發現城里雖亂,四個城門卻被守得死死的,進出盤查極嚴,根本混不出去,只好又回到地窖里讓大家繼續躲著。
這一夜極其漫長。她們躲在地窖里,只點了一根細小的蠟燭,微弱的燭光只能勉強驅散眼前的一小團黑暗,潮濕陰冷的霉味混合了蠟油的焦躁在昏暗中彌漫著,默默的填滿整個空間。小葡萄和林鳳珠緊緊的依偎在李清霜左右,小猴子和秦幕也肩并著肩靠在一起,只有才四歲的青果,尚不懂得她們為什么要躲在這么黑的地方,早就枕在小葡萄的腿上呼呼的睡著了。大家坐在昏暗里都沒有說話,不敢說,也是不想說。戎城破了就意味著秦海雄跟秦舒多半也已同長勝軍一起戰死沙場了,深沉的悲痛充斥在看不到邊際的黑暗之中。幾日之間幾人境遇大變,幾日前還在身邊談笑的親人,瞬息就同自己陰陽兩隔,就連自己的生死也是未知。失去親人的痛楚和對北原軍的仇恨緊緊的包纏著每一個人的心。外面隱約能夠傳來嘈雜的呼喊聲,有時近些,有時遠些,后來就在地窖的不遠處響起了女子凄厲的哀嚎。李清霜實在無法忍受,起身出了地窖,沒一會兒,哀嚎聲化作一聲驚呼,夾雜著幾聲男人低沉的慘叫,然后就沒了聲響。李清霜再次回來后,身上似乎隱隱的透著一股血腥味。
嘈雜聲一直持續著,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林鳳珠的呼吸變得沉重起來。她用手緊緊的拉住李清霜的胳膊,輕輕的吐出了幾個讓所有人都驚慌失措的字來:“我怕是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