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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能及時帶走趙嫣,也是他的過錯。
他做錯這么多,怎么配得到原諒?
第二百三十六章
趙嫣被徹底摧毀。
他不住地咳嗽,嘔出的紅血沾滿胸前衣襟,慘白的手指攥緊楚欽胳臂,昏沉的噩夢侵襲他的神智,難纏的病痛折斷他的生機,曾經驚才絕艷的新科狀元郎終于走到了窮途末路。飲鴆止渴的二十年磨碎了他的骨髓,也將要吸干他的精魂。
楚欽喉口仿佛有一塊熱鐵在滾燙的高溫下融化成濃稠的血。
明月漸被風雪覆蓋。
門外一布衣荊釵的婦人手中牽著半大孩童停下腳步。
孩童問道,“娘,為什么不進去?”
婦人嘆息,“讓他們好好呆一會罷。”
孩童猶豫,“里面的人要像爹一樣死了嗎?”
婦人捂住了孩童的嘴,“不許胡說。”
這母子二人相攜遠去,一盞昏燈拖長地上的影子。
趙嫣的病情每況愈下,到后來藥食不進,骨瘦如柴。
若他自己沒有生志,即便請來了世上最高明的大夫也束手無策。趙茗像一個預感到自己就要失去一切的孩子,整日守在病榻前不讓任何人靠近他的兄長,神情痛苦,狀若瘋癲。楚欽在外緘默駐足,任由驟風倒灌進衣裳撕裂身上久未愈合的傷口,紅色的血跡在腳下暈染出可怖的形狀。
有一次夜里趙嫣醒了過來。
他睡的太久已經忘記今夕何夕,混沌又疲倦的大腦來不及思考,睜開眼睛看到了趙茗伏在身畔便以為自己還在趙家,低咳兩聲道,“阿茗怎么還不去學堂?”
趙茗握住趙嫣的手,猩紅的雙目就要沁出紅蠟似的淚,“先生今日有事,阿茗便沒有去。”趙嫣低聲嘆息,“學業不可荒廢。”
趙茗竭盡全力才能遏制住自己的哭腔,多年前他沒有遵聽趙嫣的囑托,甚至在趙嫣勸誡時候與他發生爭執,這一次他當著趙嫣的面點了點頭,趙嫣遂放下了心,倚靠在趙茗的肩側再度昏睡了過去。
楚欽在門外聽的真切。
趙茗是趙嫣的命。
他握住腰間的銀刀,拇指在銀刀刀鞘的縫隙中無意識地摩挲。
不知他在趙嫣心中又是什么。
是出爾反爾的偽君子,還是言行不一的負心人?
他無數次地渴望趙嫣醒來,而當趙嫣真正有了清醒的時刻,他卻畏首畏尾的像一個懦夫,顫抖的連一扇門都推不開。
他在害怕什么?
害怕趙嫣眼中冰冷的恨意,亦或是害怕趙嫣如同看著陌生人的眼神?
愛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
世人恨趙嫣。
趙嫣自己也恨。
連趙茗都不能拉回他的生志。
喉口血腥四溢,楚欽面無表情擦拭干凈唇瓣的血跡。
后來又過幾日,童章從西北輕騎悄然來一趟。
楚欽將軍中要務與童章交代清楚后在別莊外為童章送行。
童章一路翻越雪山而來,還是風塵仆仆的模樣便要歸去。
軍中有林舒坐鎮,暫時出不得亂子,卻也不能久留。
“殿下保重。”
楚欽沒有說話。
落在童章的眼中年輕英俊的西北王如今變成一具憔悴的軀殼。神色疲憊,不修邊幅,黑色的披風獵獵作響,沉諳的眼瞳布滿紅絲。
像是將自己困進了籠子并被奪走鑰匙的野獸。
童章嘆道,“劉燕卿也救不了他?”
楚欽搖頭,“劉燕卿即便能救,也不會救。更何況趙嫣如今……”
誰能救的回來一個一心向死的人?
童章皺眉,“劉燕卿這個人實在讓人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