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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嫣的病便像是這一場冬雪,冬雪傾覆本便搖搖欲墜的城池。
一日他從迷夢中醒來,恍然不知今昔何日,入目只見窗柩外鵝毛的大雪,耳畔是外面呼號的風(fēng)聲。
劉燕卿替他披上了厚重的狐裘,雪白的狐貍毛映著尖尖的下巴,周身的藥香越來越重。
似乎近些時日,只要他睜開眼睛的時候,都能看到劉燕卿。
劉燕卿扶著他倚在美人塌上,趙嫣頭沉沉墜在了劉燕卿肩側(cè),低咳了兩聲。
月白長衫的青年溫柔的擦拭干凈他唇瓣的血跡,“大人想說什么?”
滿頭烏云般的發(fā)散落在劉燕卿的肩上,夾雜著斑駁殘忍的灰。
趙嫣輕聲道,“秦王什么時候回來。”
劉燕卿皺著眉聽,沒有答話。
“我丟了他的金刀。金刀丟到哪里,我想不起來了。”
“他回來了,茗哥兒也要回來了。”
“現(xiàn)在應(yīng)該也長大了不少。我最后一次見他的時候,人又黑又瘦,以后沒人照顧,會不會好好加餐飯?”
趙嫣這一生在外人面前不曾說過這么多話。
他病的昏昏沉沉,手緊緊抓著劉燕卿的衣袖,“你日后幫我盯著他,別讓他再一時沖動。”
劉燕卿聲音有些啞,“你自己盯著他不好嗎?”
“我可能活不到那個時候了。”趙嫣低低笑了聲。
“劉燕卿,我殺了很多人。可是殺我母親的兇手,我到現(xiàn)在都不知道。”
“這是我殺孽太多的報應(yīng)。”
劉燕卿攬緊了他在懷中,“不是報應(yīng),這世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數(shù)。”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數(shù),你為什么要過來插一腳?”
沉默良久,劉燕卿終于道,“我想逆天改命。”
趙嫣沒有說話,他再沒有說話的力氣。
他怔怔看著飛揚的雪花,知道自己撐不到明年花開。
趙長寧早年,年歲相仿的少年郎吟詩作曲,肆意昂揚的時候,他在貽弄權(quán)術(shù),精心算計,累的白發(fā)早生,疲于奔命。
如今走到盡頭,終于肯放下了肩上的負累,僅懷一份單純的執(zhí)拗,等著一個人回來。
風(fēng)花雪月本不適合他這樣污穢之人。
十五歲的趙長寧也許對城樓上捧著大把杏花砸進他懷中的美貌姑娘有過心動,也曾經(jīng)推杯換盞間笑談過將來與他度過一生的女子當是怎樣的一副面貌,而一步步到如今,他連那官家小姐姓甚名誰都記不清楚。
趙長寧像浮蕊憑風(fēng),逐流而下。
生不由他,停不由他,死不由他。
他還活著,卻早早將自己關(guān)進了墳?zāi)埂?
陽間的人進不來,里面的鬼出不去。
直到后來有一天,一縷光從縫隙透進來。
十五年前趙嫣雪中長跪,解了西北之困。
十五年后秦王邊關(guān)大捷,朝廷大赦天下。
這世上的因果誰能說的分明。
第八十九章
大理寺這日來一位訪客。
正是劉燕卿。
榮升一身紫色的官袍,在正紅面前終究落了下乘。旁人均道劉燕卿今日的位子本